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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士贞觉得唐雨林关于组织部工作的这些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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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士贞觉得唐雨林关于组织部工作的这些理论,

省区划设置办公室上午的干部考察工作,让贾士贞长了不少见识,也从仝处长和唐雨林那里学到了不少他在大学和党校当教师都学不到的知识。让他体会最深的是,他们作为组织部的代表,确实有点居高临下,高人一等。 下午上班时间到了,收了牌场,唐雨林感到头脑昏昏沉沉,便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满脸通红,两眼都在冒火。他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又用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尽量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打了一个中午的牌,兴奋得情绪始终平静不下来。想到平时在办公室里,步步留心,时时谨慎,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唯恐一着不慎,影响自己的仕途。出来之后,轻松愉快多了。 贾士贞本不习惯中午打牌,可他哪能自行其是,有失常礼呢!主人的盛情,唐处长的气势,对于他来说,工作是次要的,陪同领导,让领导满意也就是他的工作。此刻,他自感头重脚轻,后脑发胀,想去卫生间用冷水冲冲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第一天工作,千万不能懒洋洋、昏糊糊的。也许是打牌时喝水多了,偏偏这时小便涨得要命,急得他在房间里不停地徘徊着。 老廖推开门,张了半天嘴,没发出声音,贾士贞向卫生间指指,老廖抓抓光头,呆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唐雨林一出卫生间,贾士贞赶快进去了,关起门来,先小便,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放松一下自己,又用双手捧着冷水往脸上泼。这时,唐雨林喊道:“小贾,还没尿完,快,我们商量一下!” 贾士贞抹了把脸,又在头发上抓了两把,用力睁了睁眼睛,匆匆地出了卫生间。只见唐雨林躺到床上,如同一具尸体似的,一动不动。 唐雨林刚刚发出一声鼾声,老廖的声音惊醒了他。他确实太累了,现在的重担就落到贾士贞身上了。老廖指指唐雨林,贾士贞佯装没看懂,朝老廖点点头,说:“开始吧。” 贾士贞只好振作精神,学着唐雨林的风度,开始了他平生以来的第一次,那种神圣的、令人神往的考察干部的谈话工作。这种事毕竟不是哥德巴赫猜想,贾士贞摆开架势,那些厅局长、处长们哪里想到,他是初涉官道的门外汉!唐雨林在昏昏糊糊中,只是忽而插几句摸不着边际的话,忽而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和什么人谈话,谈了些什么,他全然不问了。贾士贞越来越聚精会神,一边听一边记录,不管重要不重要,竭尽自己的能力,笔下如流水,时而打断对方的谈话,对方或而详细解释,或而重复已经说过的话,贾士贞为的是要记录清楚。渐渐地,贾士贞明白了考察干部原来就是这样简单,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理论。贾士贞第一次经历如此神圣而又庄重、严肃的工作。没有经过理论学习,又没有人教给他怎么干,他唯恐出了差错,想问问唐雨林到底该怎么谈话,怎么记录。可看着唐雨林,他又有些同情唐处长,一个中午紧张的娱乐,确实也累了,只见唐雨林蜷曲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实在不忍心叫醒他。至于将来怎么办,他现在来不及去思考,首要的是把眼前的事情对付过去。 这时,老廖又推开门,站在门口,低声对贾士贞说:“贾科长,又来了一个处长,继续吗?”贾士贞点点头。立即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急忙站起来,把来人让到旁边的椅子上。他多么希望唐雨林此刻能够抬起头来,说完了开场白再休息!然而,唐雨林像是没有任何反应。看着面前的谈话对象,贾士贞急中生智,想到师专毕业实习时的第一节课,想到后来给那些成人上课时的往事,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面前这位年过五旬的处长身上,说:“根据省委的安排,省委组织部决定对省级机关、部委办厅局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全面的考察。省区划设置办公室,虽然是二级厅局,但是,已经升为一级局了。请你对现有的领导班子成员,从德、能、勤、绩各个方面进行一次评价,并且谈谈对他们的任用意见。”说完开场白,贾士贞的心里有些兴奋,觉得很满意。他感到自己已经不是站在党校的讲台上的老师,而面对的是省级机关的厅局长和处长们了,他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贾士贞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对方的谈话,时而下笔记录,时而发出一句疑问。唯恐哪一句重要的话丢了,而影响一个人的使用。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有些“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然而,自己又感到这种工作没有专门书本,也没听说过哪所大学开设“干部考察专业”,怎么说也不过算是简单劳动罢了。 唐雨林终于抬起头,正好此刻谈话的人刚走,贾士贞赶快给唐雨林添了开水,说:“唐处长,喝点水!” 唐雨林揉揉惺忪的眼睛,端起茶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说:“士贞,你以为我睡着了,非也!我在考验、锻炼你呢!你刚才讲得非常好,已经成为一个非常老练的组织部干部了。行啊,前途无量!” 贾士贞红着脸说:“唐处长,你别笑话我了,今天我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呀!不管怎么说,你要多培养、多教育、多帮助我。我知道,这考察干部工作的学问非常深奥,而且也非常神圣,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唐处长,你就是我的老师哟!” 唐雨林放下茶杯,轻轻地在贾士贞的肩上拍了两下,大笑起来:“士贞哪,你太谦虚了,其实,组织部哪有你说的那样神圣。局外人不了解组织部,把它想象得那样神圣而崇高,那不是因为组织部里有多深的学问,多么高深莫测的学识,那是因为组织部的特殊职能,特殊权力。而且,这种权力关系到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古往今来,还有不想当官的人?如今,这社会想当官就得经过组织部,无论是选拔,还是考察,都必须经过组织部,你有再大的能耐,也迈不过组织部的门槛,组织部就担负着这样的重担。你想,在一个县里,县委组织部就能决定科级干部的命运;在市里,市委组织部就能决定县处级干部的命运;在省里,省委组织部就能决定市厅局级干部的命运。” 贾士贞不停地点着头,他现在像面对一位知识渊博的导师。唐雨林的一番话让他对组织部更加肃然起敬了。不管怎么说,他过去一点也不懂得这些常识,在这一瞬间,贾士贞觉得唐雨林关于组织部工作的这些理论,是多么深刻、多么系统、多么渊博! 他像一个渴望知识的学生,渴求老师的教诲。 唐雨林像老师一样,喝了两口水,贾士贞立即给他添满杯子。在唐雨林面前,贾士贞是一个小学生,而在那些省级机关的厅局长和处长们面前,贾士贞却又是高高在上的教授、导师。是啊,省委组织部确确实实就是这样一个居高临下的、让人望而生畏的部门。 唐雨林接着说:“士贞,你刚到组织部,你还不了解组织部的工作。你想,一个领导干部到底是如何选拔、考察、任用的?局外人士怎么可能知道,就是组织部内部,像你我这样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知道。有些东西,与知识、水平无关。许多事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需要自己慢慢地通过时间、通过环境去感悟。”唐雨林有些激动起来了,“士贞,有些话,也许我不该说,你别看组织部没有硕士生,博士生,可是个个都很有思想,很有城府的。别看一个个的,平时领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你知道为什么?这是组织部的规矩。选拔、考察、任用领导干部只能领导说了算,还能像学术争论那样,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吗?那不乱了套了!所以,在组织部里,只有服从,没有价钱可讲,如果你不服从,那你就将面临着失业。在组织部的人,个个都比猴子还精,但个个又都绝不露声色,人人都在卧薪尝胆。” 谁也没有想到,唐雨林一时间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念出了真经。而贾士贞呢,由全神贯注到不寒而栗,他从内心深处太感谢唐雨林了,这些知识,他是在任何书本里也学不到的,他从心灵深处,对唐雨林产生崇敬和感激。 一个人能够进入组织部,固然另有原因,而进了组织部之后,要想在组织部立住脚、成长、进步,这才是无价之宝,这才是用任何金钱都买不到的财富。又有谁能够深刻领会唐雨林的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呢? 其实,贾士贞自从得到借调省委组织部的消息之后,他就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施政冲动,不,那还不能称之为施政冲动,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他只是服从命令,领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还没有什么“政”的冲动。他想得最多的是组织部的荣耀,组织部的神圣,组织部的权力,当然也想到自己的将来,将来前途怎么样。他不可能不想,而今的组织部,是干部的摇篮,是个大熔炉,一个人只要经过组织部的摸爬滚打,不久的将来,荣升加冕,那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然而,现在想想自己对到了组织部的种种想象,有些太抽象,太不切合实际了。而唐雨林的那些话,才是他以后在省委组织部,最最实用的人生准则。 这时,有人敲门了,唐雨林大声说请进之后,老廖的光头顶挤进来了,只见老廖的厚嘴唇哆嗦了半天:“唐……处长,规定要谈的领导和处长已经谈完了,你看……” “行,就这么着吧!”唐雨林说。 贾士贞看看表,时间刚过五点,他不敢多言,想到唐雨林的那些真心教导,装作什么也没听懂,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笔记本上的那些龙飞凤舞的记录。 “咚咚!”有人敲门了,老廖如同触电似的转身去开门,只听老廖低声说:“你……干什么?” “组织部的同志走了吗?” “干什么?”这是老廖的声音,“规定只谈到正处……” “会上不是说有人愿意的话,也可以谈的吗?” “廖处长,是哪位?”唐雨林说,“请他进来!” 老廖挡在门口,对着唐雨林说:“一个副处长……” 唐雨林走到老廖面前,伸手去拉开门,老廖不得不退到一旁。见是一位瘦矮个子,唐雨林向老廖挥挥手,老廖转身出去了,唐雨林关上门,一边看着表一边说:“欢迎郁副处长支持我们的工作。好吧,抓紧时间,我们五点半准时结束。” 郁副处长下意识地看看表,已经五点一刻了,心想还有十五分钟,再去掉开场白,还谈什么呢!但是,他感到再不谈,就没有机会了。于是,没等他们说开场白,便把早已想好的几个问题都捅了出来。诸如建大楼的经费问题、买房问题。五点二十八分,唐雨林站起来了,郁副处长一看,下逐客令了,只好怏怏不乐地退了出去。

省区划设置办公室上午的干部考察工作,让贾士贞长了不少见识,也从仝处长和唐雨林那里学到了不少他在大学和党校当教师都学不到的知识。让他体会最深的是,他们作为组织部的代表,确实有点居高临下,高人一等。下午上班时间到了,收了牌场,唐雨林感到头脑昏昏沉沉,便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满脸通红,两眼都在冒火。他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又用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尽量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打了一个中午的牌,兴奋得情绪始终平静不下来。想到平时在办公室里,步步留心,时时谨慎,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唯恐一着不慎,影响自己的仕途。出来之后,轻松愉快多了。贾士贞本不习惯中午打牌,可他哪能自行其是,有失常礼呢!主人的盛情,唐处长的气势,对于他来说,工作是次要的,陪同领导,让领导满意也就是他的工作。此刻,他自感头重脚轻,后脑发胀,想去卫生间用冷水冲冲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第一天工作,千万不能懒洋洋、昏糊糊的。也许是打牌时喝水多了,偏偏这时小便涨得要命,急得他在房间里不停地徘徊着。老廖推开门,张了半天嘴,没发出声音,贾士贞向卫生间指指,老廖抓抓光头,呆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唐雨林一出卫生间,贾士贞赶快进去了,关起门来,先小便,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放松一下自己,又用双手捧着冷水往脸上泼。这时,唐雨林喊道:“小贾,还没尿完,快,我们商量一下!”贾士贞抹了把脸,又在头发上抓了两把,用力睁了睁眼睛,匆匆地出了卫生间。只见唐雨林躺到床上,如同一具尸体似的,一动不动。唐雨林刚刚发出一声鼾声,老廖的声音惊醒了他。他确实太累了,现在的重担就落到贾士贞身上了。老廖指指唐雨林,贾士贞佯装没看懂,朝老廖点点头,说:“开始吧。”贾士贞只好振作精神,学着唐雨林的风度,开始了他平生以来的第一次,那种神圣的、令人神往的考察干部的谈话工作。这种事毕竟不是哥德巴赫猜想,贾士贞摆开架势,那些厅局长、处长们哪里想到,他是初涉官道的门外汉!唐雨林在昏昏糊糊中,只是忽而插几句摸不着边际的话,忽而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和什么人谈话,谈了些什么,他全然不问了。贾士贞越来越聚精会神,一边听一边记录,不管重要不重要,竭尽自己的能力,笔下如流水,时而打断对方的谈话,对方或而详细解释,或而重复已经说过的话,贾士贞为的是要记录清楚。渐渐地,贾士贞明白了考察干部原来就是这样简单,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理论。贾士贞第一次经历如此神圣而又庄重、严肃的工作。没有经过理论学习,又没有人教给他怎么干,他唯恐出了差错,想问问唐雨林到底该怎么谈话,怎么记录。可看着唐雨林,他又有些同情唐处长,一个中午紧张的娱乐,确实也累了,只见唐雨林蜷曲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实在不忍心叫醒他。至于将来怎么办,他现在来不及去思考,首要的是把眼前的事情对付过去。这时,老廖又推开门,站在门口,低声对贾士贞说:“贾科长,又来了一个处长,继续吗?”贾士贞点点头。立即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急忙站起来,把来人让到旁边的椅子上。他多么希望唐雨林此刻能够抬起头来,说完了开场白再休息!然而,唐雨林像是没有任何反应。看着面前的谈话对象,贾士贞急中生智,想到师专毕业实习时的第一节课,想到后来给那些成人上课时的往事,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面前这位年过五旬的处长身上,说:“根据省委的安排,省委组织部决定对省级机关、部委办厅局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全面的考察。省区划设置办公室,虽然是二级厅局,但是,已经升为一级局了。请你对现有的领导班子成员,从德、能、勤、绩各个方面进行一次评价,并且谈谈对他们的任用意见。”说完开场白,贾士贞的心里有些兴奋,觉得很满意。他感到自己已经不是站在党校的讲台上的老师,而面对的是省级机关的厅局长和处长们了,他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贾士贞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对方的谈话,时而下笔记录,时而发出一句疑问。唯恐哪一句重要的话丢了,而影响一个人的使用。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有些“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然而,自己又感到这种工作没有专门书本,也没听说过哪所大学开设“干部考察专业”,怎么说也不过算是简单劳动罢了。唐雨林终于抬起头,正好此刻谈话的人刚走,贾士贞赶快给唐雨林添了开水,说:“唐处长,喝点水!”唐雨林揉揉惺忪的眼睛,端起茶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说:“士贞,你以为我睡着了,非也!我在考验、锻炼你呢!你刚才讲得非常好,已经成为一个非常老练的组织部干部了。行啊,前途无量!”贾士贞红着脸说:“唐处长,你别笑话我了,今天我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呀!不管怎么说,你要多培养、多教育、多帮助我。我知道,这考察干部工作的学问非常深奥,而且也非常神圣,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唐处长,你就是我的老师哟!”唐雨林放下茶杯,轻轻地在贾士贞的肩上拍了两下,大笑起来:“士贞哪,你太谦虚了,其实,组织部哪有你说的那样神圣。局外人不了解组织部,把它想象得那样神圣而崇高,那不是因为组织部里有多深的学问,多么高深莫测的学识,那是因为组织部的特殊职能,特殊权力。而且,这种权力关系到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古往今来,还有不想当官的人?如今,这社会想当官就得经过组织部,无论是选拔,还是考察,都必须经过组织部,你有再大的能耐,也迈不过组织部的门槛,组织部就担负着这样的重担。你想,在一个县里,县委组织部就能决定科级干部的命运;在市里,市委组织部就能决定县处级干部的命运;在省里,省委组织部就能决定市厅局级干部的命运。”贾士贞不停地点着头,他现在像面对一位知识渊博的导师。唐雨林的一番话让他对组织部更加肃然起敬了。不管怎么说,他过去一点也不懂得这些常识,在这一瞬间,贾士贞觉得唐雨林关于组织部工作的这些理论,是多么深刻、多么系统、多么渊博!他像一个渴望知识的学生,渴求老师的教诲。唐雨林像老师一样,喝了两口水,贾士贞立即给他添满杯子。在唐雨林面前,贾士贞是一个小学生,而在那些省级机关的厅局长和处长们面前,贾士贞却又是高高在上的教授、导师。是啊,省委组织部确确实实就是这样一个居高临下的、让人望而生畏的部门。唐雨林接着说:“士贞,你刚到组织部,你还不了解组织部的工作。你想,一个领导干部到底是如何选拔、考察、任用的?局外人士怎么可能知道,就是组织部内部,像你我这样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知道。有些东西,与知识、水平无关。许多事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需要自己慢慢地通过时间、通过环境去感悟。”唐雨林有些激动起来了,“士贞,有些话,也许我不该说,你别看组织部没有硕士生,博士生,可是个个都很有思想,很有城府的。别看一个个的,平时领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你知道为什么?这是组织部的规矩。选拔、考察、任用领导干部只能领导说了算,还能像学术争论那样,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吗?那不乱了套了!所以,在组织部里,只有服从,没有价钱可讲,如果你不服从,那你就将面临着失业。在组织部的人,个个都比猴子还精,但个个又都绝不露声色,人人都在卧薪尝胆。”谁也没有想到,唐雨林一时间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念出了真经。而贾士贞呢,由全神贯注到不寒而栗,他从内心深处太感谢唐雨林了,这些知识,他是在任何书本里也学不到的,他从心灵深处,对唐雨林产生崇敬和感激。一个人能够进入组织部,固然另有原因,而进了组织部之后,要想在组织部立住脚、成长、进步,这才是无价之宝,这才是用任何金钱都买不到的财富。又有谁能够深刻领会唐雨林的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呢?其实,贾士贞自从得到借调省委组织部的消息之后,他就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施政冲动,不,那还不能称之为施政冲动,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他只是服从命令,领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还没有什么“政”的冲动。他想得最多的是组织部的荣耀,组织部的神圣,组织部的权力,当然也想到自己的将来,将来前途怎么样。他不可能不想,而今的组织部,是干部的摇篮,是个大熔炉,一个人只要经过组织部的摸爬滚打,不久的将来,荣升加冕,那是水到渠成的事了。然而,现在想想自己对到了组织部的种种想象,有些太抽象,太不切合实际了。而唐雨林的那些话,才是他以后在省委组织部,最最实用的人生准则。这时,有人敲门了,唐雨林大声说请进之后,老廖的光头顶挤进来了,只见老廖的厚嘴唇哆嗦了半天:“唐……处长,规定要谈的领导和处长已经谈完了,你看……”“行,就这么着吧!”唐雨林说。贾士贞看看表,时间刚过五点,他不敢多言,想到唐雨林的那些真心教导,装作什么也没听懂,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笔记本上的那些龙飞凤舞的记录。“咚咚!”有人敲门了,老廖如同触电似的转身去开门,只听老廖低声说:“你……干什么?”“组织部的同志走了吗?”“干什么?”这是老廖的声音,“规定只谈到正处……”“会上不是说有人愿意的话,也可以谈的吗?”“廖处长,是哪位?”唐雨林说,“请他进来!”老廖挡在门口,对着唐雨林说:“一个副处长……”唐雨林走到老廖面前,伸手去拉开门,老廖不得不退到一旁。见是一位瘦矮个子,唐雨林向老廖挥挥手,老廖转身出去了,唐雨林关上门,一边看着表一边说:“欢迎郁副处长支持我们的工作。好吧,抓紧时间,我们五点半准时结束。”郁副处长下意识地看看表,已经五点一刻了,心想还有十五分钟,再去掉开场白,还谈什么呢!但是,他感到再不谈,就没有机会了。于是,没等他们说开场白,便把早已想好的几个问题都捅了出来。诸如建大楼的经费问题、买房问题。五点二十八分,唐雨林站起来了,郁副处长一看,下逐客令了,只好怏怏不乐地退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贾士贞正儿八经地坐到自己那张椅子上,办公桌和这张木椅都是旧的,打开抽屉,轻轻地把里面的碎纸收拾了,又找来抹布,在抽屉里擦了擦,一时也没有东西可以往里面放,拿出昨天记录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他忽然觉得办公室里在他后面那张空着的桌上,又增加了一个女同志,是一个刚过三十岁的女人,也没有人介绍她的姓名。 “请问唐处长在吗?”突然一个女人站在办公室门口问。 唐雨林抬起头说:“你是……” “我是总工会的,来接你们去考察干部的!” “噢,好,”唐雨林转身对贾士贞说,“士贞,咱们走!” 来到组织部大门口,见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那里,这时贾士贞才注意这个女同志胖胖的身体,从脸上的皱纹看,总在五十岁之外。 走到轿车旁,胖女人一边开车门一边说:“我是办公室的,姓蒯,你们就叫我蒯大姐吧!” 唐雨林一边往轿车里钻一边说:“你们干部部的林部长呢?” “他正忙着准备接待你们呢。”蒯大姐说。 上了车,驾驶员便引擎发动,点火开关连打几次,才把车子发动着,出了省委大门不久,车子突然熄火了,驾驶员急忙发动,可是总是发动不起来。唐雨林看看表,九点已经过了,蒯大姐有些坐不住了,嘴里唠叨着说:“什么车子不派,偏派个老爷车!” 驾驶员无奈地下了车,掀开车前的上盖。蒯大姐为难地回过头说:“唐处长,真的对不起,我们打的走吧。” “好吧!”唐雨林打开车门,下了车,贾士贞从另一边也下来了。蒯大姐拦了辆的士,三个人上了车。 在省城,一个单位到另一个单位办事,都是自己单位派车,或者打出租车,可组织部门不同于一般单位,考察组又不是领导,没有专车,一般都是被考察单位派车到组织部来接人,这不仅是被考察单位的礼节,同时也表明组织部的地位不同一般单位。 其实,一会工夫就到了总工会。蒯大姐很是过意不去,歉意道:“唐处长,真的对不起,委屈你们二位领导了。” 电梯把他们送到六楼,来到小会议室,蒯大姐推开门说:“请二位稍坐片刻,我去叫干部部林部长。” 林部长来了,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中等身材,他一进门就双手抱拳,说:“实在对不起,我没能亲自去迎接二位,让二位乘出租,太……太没面子了。” “你是大忙人哪,也算日理万机吧!”唐雨林看看林部长,居然没有握手的意思。 “这位是……”林部长看着贾士贞问。 “贾士贞同志,我们处里的。你官当大了,也不深入基层!”唐雨林的话有些不客气了。 林部长听出唐雨林的话中带着刺,全当没听懂,满脸笑容地说:“我老了,也不常去拜访上级领导,请贾同志谅解啊!” “好了,开始吧!你们毕主席呢?我们总得先向他报个到,不然他还说我们搞突然袭击呢!”唐雨林拍拍林部长的肩膀笑着说。 “毕主席在等你们呢,他再忙,也要接待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呀!”林部长说。 “哎,我们的老林同志,我们怎么能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呢,我们是办事员,跑腿的。”唐雨林心想,难怪国家决定干部到年龄要退下来,人老了,倚老卖老,什么老资格,像老林这样的同志还在干部部长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干什么。 “二位请稍坐,我去请毕主席。”林部长没等唐、贾二人说话便离开会议室了。 唐雨林说:“哦,士贞,这干部部长,就是人事处长。工、青、妇都称做部。”“这个老林自以为当了十多年干部部长,总是老资老位的,也该让让位了!” 贾士贞点点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林部长来到毕主席办公室,蒯大姐正在向毕主席汇报轿车一事:“这办公室吴主任也是的,派了244号破桑塔纳,出了省委大门就发动不起来了,搞得我好尴尬,只好打的回来了!” 林部长进来了,毕主席低着头看文件,林部长说:“我问过了,几辆车子真的都有事,只有毕主席的车子,总不能用您毕主席的车子去接他们吧!其实就那么点路,还要车子接,都是下面惯坏了。难怪呢,唐雨林很不高兴,说话总是带刺!” 毕主席抬起头,看看林部长,又看看蒯大姐说:“算了,一点小事!别那么认真。” “这些钦差可不能得罪呀!”林部长说。 “不卑不亢,以礼相待,待人之礼嘛。”毕主席突然笑起来说,“有人说组织部门的笔一歪!就能要你好看。我看也不至于,只要我毕某不倒,他们的笔一歪又怎么样,你老林当了十多年正处级干部部长,谁把你怎么着了!” “不过。”毕主席又说,“老吴也是的,如果是无意的,那也没什么,假如真的派辆破车,故意出洋相,当然也不好了。好,走。” 刚出了门,毕主席回过头说:“蒯玉玲,告诉办公室吴天雄主任,安排中午饭!”又低声说,“林昂,中午该你陪客。” “你陪不陪?”林昂部长问。 “我就不陪了,老林,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害怕陪客吃饭,再说,组织部考核干部也是例行公事,我去陪不合适。知道情况的,说我是出于无奈,不知道情况的,还不说我贪吃,巴结组织部的人呢!”毕主席边走边说。 “我也觉得不妥当。组织部的一个副处级组织员,叫一位正厅级领导陪,也是……接待外宾也讲究对等职务啊!”林昂说。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人家毕竟是组织部门嘛,大权在握。” 来到会议室门口,毕主席笑着伸出手说:“唐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唐雨林握着毕主席的手说:“毕主席,实在是没办法啊,本不该惊扰你,但事关重大,我们也是出于无奈。哦,毕主席这位是我们处里的贾士贞同志。” 毕主席握着手说:“到底是组织部啊!都是年轻有为的好苗子,不像我们这里,干部都老化了。” “毕主席太保守了,应该培养年轻人呀!”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编制就那么多,再说,这些老同志都干得好好的,你叫他们到哪儿去呢!要是能像组织部那样就好了,干部们想调出就调出,而且调出去个个都提拔。谁不想做好事?可是像我们这种单位,能当到处级干部就很不容易了,每个人都得干到六十岁才退休。”毕主席说。 “所以要进行机构改革,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赶下台去!”林昂说。 “好,说正事吧,请唐处长说说来意。”毕主席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红塔山香烟,抽出两支,递一支给唐雨林,又递一支给贾士贞。 “二位,说句玩笑话,你们也许在笑话我,一个正厅级老家伙还抽这种烟,我必须申明,这烟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们信不信?这可是八块钱一包,我一个月要抽两条,就得一百六十元。”毕主席说。 贾士贞看着这位五十多岁的总工会主席,觉得这人说话很实在,想到这里,昨天王主任硬塞给他们两包中华牌香烟,而且回家后发现那放衬衣的纸袋子里还有一条中华牌香烟,当然他知道这些中华牌香烟都不可能是王学西自己掏钱买的。不知为什么,拿起面前的这支红塔山香烟,这时林昂扔给他一盒火柴,他便点着了,慢慢地吸了起来。 “毕主席,我们这次考核领导班子的程序,先是召开机关全体职工、下属单位负责人大会,由党组成员,主要是正、副主席和副厅级的纪检组长个人述职,然后进行民意测验,最后由我们两人和大家个别交谈。”唐雨林说。 “好,按省委组织部意见办。”毕主席说,“老林,都已经通知了吧!”毕主席看看表,“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十点钟开始!行吗?” “好。” “老林,通知十点钟到八楼会议室开会。” 林昂走了。毕主席又掏出香烟,没等他抽出,唐雨林已经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华牌香烟说:“毕主席,抽我的!” “到底是组织部的同志呀,比我这层次高多了。好,我来抽一支……”毕主席没有说下去。 八楼会议的主席台上,唐雨林和毕主席坐在中间。唐雨林对着扩音器,把考核的程序讲了之后,毕主席拿出一张纸,只用了五分钟,就把述职报告念完了。随后三位副主席和纪检组长也分别进行了述职报告。 唐雨林宣布民意测验开始,贾士贞和林昂两人分发民意测评表。并要求下午两点半之前投入指定的投票箱内。 散会后,已经十一点半了。林昂说:“请唐处长和贾士贞同志到二楼用中餐吧!” 来到二楼餐厅,林昂在前面引路,进了一间叫听雨轩的包厢内。 随后小姐上菜了,第一道菜是甲鱼汤,第二道是一条大鳜鱼。林昂说:“唐处长,我们是严格按照组织部、纪委的规定,四菜一汤,不准喝酒,你们不见怪吧!” “老林,你也是老同志了,纪委的规定我们应该带头执行,不能说一套做一套啊!你看这老鳖都不应该上。”唐雨林说。 “唐处长给我们做出了表率。”林昂说,“另外,毕主席让我给你们二位打个招呼,因为是考核干部,他就不陪了,请谅解。” 饭上来了,小姐给他们三人盛了饭,相互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之处,一边吃饭一边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中饭很快吃完了,林昂把他们送进招待所一间标准间,说:“二位辛苦了一上午,中午休息一下吧!” “好,老林,你也忙吧!”唐雨林说。 “下午两点半我来叫你们。” 林昂走了,贾士贞关上门,往床上一躺,觉得这种生活蛮舒服的,中午睡上个把小时,下午头脑也清醒。这时唐雨林从卫生间出来了。“士贞,要不要打个电话,让老廖那里的小张和小李来陪你学习文件哪!” “别开玩笑了。”贾士贞真怕那样紧张的一中午,搞得人太兴奋了,半天都难受。但他又怕扫了唐雨林的兴致。“不过,如果唐处长真的想她们俩了,我也会舍命陪君子的!” “士贞,你开玩笑了,我想她们干什么!不过开开心而已,真是给我了,我还不敢呢!要是染上艾滋病,那就完了。”唐雨林大笑着往床上一躺,接着说,“算了,小憩一会儿,也是收获。睡觉千万不能想那事,想兴奋了睡不着。” “嗯,士贞,昨天晚上怎么不见你跳舞啊!” “唐处长,我真的还不会那玩意儿呢!” “可惜!昨天宋雅真的出场了,让大家过了把瘾!你不知道过去只在电视上见过,昨天一见面,果然让人如升仙境,有一种满足感,那无可挑剔的眉眼,那如粉如脂的皮肤,天然一般风韵全在腰段!”他说着,好像口水都流了出来。 “和你跳了?” “当然!” “搂得紧紧的?” “那哪能!” “那过什么瘾!最好给你那个一下子!” “又胡扯了,那她能满足多少男人!就这样我都感到艳福不浅呢!” “那么多人她都陪了!” “我想不可能。”唐雨林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下午两点半,门铃响了,贾士贞睁开惺忪的睡眼,开了门,林昂进来说:“唐处长,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唐雨林说着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们又回到六楼小会议室,唐雨林说:“士贞,我们把投票箱拿来。” “我中午可真的是派了两个人在守着了。”林昂说。 唐雨林笑笑说:“我们林部长还挺幽默的,没派两个持枪的武警战士?” 林昂说:“只是我们那么严肃认真,谁知对你们使用干部时能起到多大作用?” 大家一齐笑了起来,这句话却引起贾士贞的注意。他又想到王学西他们的测评结果。是啊,群众对一个领导的评价能起到多少作用,他真的不知道。对于这样一个敏感的问题,又不便于问唐处长,只是把这样的问题隐藏在内心深处,慢慢观察观察再说。 对于贾士贞来说,考察干部确实是一件新鲜工作,但这毕竟不是哥德巴赫猜想,通过这短短几天时间的实践,贾士贞已经基本掌握了其中的奥妙。总工会的谈话比省区划设置办公室进展得顺利得多,两个小时下来已经谈了五个人。在推荐进入厅级领导干部人选中,国际部部长桑延华引起了一些争议。正在这时一位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正巧贾士贞站在门外,中年男子在仓促之间将手里的大半截香烟扔进门外的痰盂里,微笑着伸出手:“我是国际部的桑延华,林部长让我来,请问……” 贾士贞急忙握住桑延华的手说:“请进,桑部长,我叫贾士贞。”两人进屋后,贾士贞介绍着,“这位是我们省委组织部的唐处长。”随后又对唐雨林说:“这位是国际部的桑部长。” 桑延华谈话非常谨慎,贾士贞隐隐觉得省级机关干部们对组织部门的敬畏和谨慎。按说像桑延华这样的人才,毕业于中央财政金融大学,已经在总工会正处级领导岗位上干了多年,可是在他这个临时借调人员和唐雨林面前却如此谦恭而谨慎,这其中的缘由自然引起他的深思,又想到刚才在门口见到桑延华居然把大半截香烟扔进痰盂里。于是贾士贞从包里拿出王学西给他的中华牌香烟,抽出一支,说:“桑部长,请抽烟。” 桑延华摆着手说:“谢谢,我不抽烟。” 贾士贞笑起来了:“桑部长,别那么太严肃了,抽吧!”说着抽出一支香烟,递给桑延华,可桑延华接过香烟,始终没有抽,把香烟悄悄地放到旁边去。 谈话结束了,桑延华和唐雨林握了手,又抓住贾士贞的手,两人握着手,却都没有松开,贾士贞一直把桑延华送到门外,桑延华放慢脚步往前走,贾士贞宛若送客一样,突然桑延华低声说:“冒昧地问一下贾处长是哪里人?” “乌城。” “我一听声音就觉得亲切,我也是乌城的,咱们是老乡了。”桑延华停住脚步,满脸喜悦和兴奋地看着贾士贞。 “是吗?”贾士贞转身看着桑延华。 桑延华再次握着贾士贞的手低声说:“贾处长,我想和你单独谈一次话,不知是否方便?” 贾士贞犹豫片刻,说:“行,你留个电话给我,如果星期天没有什么活动的话,我打电话给你。” 回到房间,已经到下班时间,唐雨林说:“士贞,咱们回去吧!” 贾士贞对组织部考察干部的工作还是摸着石头过河,自然听唐雨林的。这时林部长来了。先说留他们吃便饭,又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唐雨林不提吃饭的事,笑着说:“还是上午那辆车子?” “不,二位,早上实在对不起,这次是好车子。” “算了,我们还是乘公共汽车走吧!” “哪能呢,那成何体统!”林昂拍着唐雨林肩膀说。 唐雨林看着贾士贞,贾士贞自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便收拾笔记本,准备下楼。 一辆豪华黑色桑塔纳停在大门口,林昂把唐、贾二人送到轿车旁说:“明天早上八点半,去组织部办公室接二位?” 唐雨林上了车,车门半开着说:“老林,明天上午再联系吧!” 轿车发动了,这车就不一样了,油门一打,发动机啪的一声响起来了,驾驶员问:“二位领导怎么走?” 唐雨林看看贾士贞,说:“你怎么办,一个人回到宿舍,晚饭怎么办?” “食堂。” “好,那走吧!”唐雨林作了个手势,然后对贾士贞说,“要不你跟我去,我找个人事处长安排一下!” “不,不,不,唐处长,来日方长!” 星期天下午,贾士贞和桑延华如约见面了。桑延华经过再三考虑,觉得在办公室见面不适合,就在总工会招待所开了一间房。两人一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桑延华有些激动,给贾士贞又点烟又倒水。 桑延华原是中央财政金融大学财政学系毕业,虽然在省总工会担任国际部部长,属于正处级,但和所学专业毫无联系,他一直希望能够学以致用。桑延华直言不讳地谈了他和办公室一位副主任之间的矛盾,对于他来说这次考察干部非常重要,但是那个办公室副主任发动一些人说他坏话。虽然他作为副厅级后备干部多年,但是都被那个副主任给捣蛋掉了。贾士贞说他目前还是个借调人员,还不知道组织部提拔干部的具体程序。不过他会尽可能在有关人员面前帮助推荐的,而且考察材料他一定会写得很好的。这让桑延华从心里感激不尽了。 不管怎么说,桑延华觉得在省委组织部能够结识贾士贞这样一位老乡还是非常高兴的。事实上贾士贞在考察结束后竭力在唐雨林面前为桑延华说了许多好话。而他在写桑延华的考察材料时不仅用了心,而且考察材料写得非常出彩。至于那位办公室副主任以及一些人反映桑延华的那些问题,贾士贞无法认定,当然也就不能写进考察材料了。那些东西贾士贞就把它永远留在自己的笔记本和他的记忆里。

回到办公室,贾士贞正儿八经地坐到自己那张椅子上,办公桌和这张木椅都是旧的,打开抽屉,轻轻地把里面的碎纸收拾了,又找来抹布,在抽屉里擦了擦,一时也没有东西可以往里面放,拿出昨天记录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他忽然觉得办公室里在他后面那张空着的桌上,又增加了一个女同志,是一个刚过三十岁的女人,也没有人介绍她的姓名。“请问唐处长在吗?”突然一个女人站在办公室门口问。唐雨林抬起头说:“你是……”“我是总工会的,来接你们去考察干部的!”“噢,好,”唐雨林转身对贾士贞说,“士贞,咱们走!”来到组织部大门口,见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那里,这时贾士贞才注意这个女同志胖胖的身体,从脸上的皱纹看,总在五十岁之外。走到轿车旁,胖女人一边开车门一边说:“我是办公室的,姓蒯,你们就叫我蒯大姐吧!”唐雨林一边往轿车里钻一边说:“你们干部部的林部长呢?”“他正忙着准备接待你们呢。”蒯大姐说。上了车,驾驶员便引擎发动,点火开关连打几次,才把车子发动着,出了省委大门不久,车子突然熄火了,驾驶员急忙发动,可是总是发动不起来。唐雨林看看表,九点已经过了,蒯大姐有些坐不住了,嘴里唠叨着说:“什么车子不派,偏派个老爷车!”驾驶员无奈地下了车,掀开车前的上盖。蒯大姐为难地回过头说:“唐处长,真的对不起,我们打的走吧。”“好吧!”唐雨林打开车门,下了车,贾士贞从另一边也下来了。蒯大姐拦了辆的士,三个人上了车。在省城,一个单位到另一个单位办事,都是自己单位派车,或者打出租车,可组织部门不同于一般单位,考察组又不是领导,没有专车,一般都是被考察单位派车到组织部来接人,这不仅是被考察单位的礼节,同时也表明组织部的地位不同一般单位。其实,一会工夫就到了总工会。蒯大姐很是过意不去,歉意道:“唐处长,真的对不起,委屈你们二位领导了。”电梯把他们送到六楼,来到小会议室,蒯大姐推开门说:“请二位稍坐片刻,我去叫干部部林部长。”林部长来了,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中等身材,他一进门就双手抱拳,说:“实在对不起,我没能亲自去迎接二位,让二位乘出租,太……太没面子了。”“你是大忙人哪,也算日理万机吧!”唐雨林看看林部长,居然没有握手的意思。“这位是……”林部长看着贾士贞问。“贾士贞同志,我们处里的。你官当大了,也不深入基层!”唐雨林的话有些不客气了。林部长听出唐雨林的话中带着刺,全当没听懂,满脸笑容地说:“我老了,也不常去拜访上级领导,请贾同志谅解啊!”“好了,开始吧!你们毕主席呢?我们总得先向他报个到,不然他还说我们搞突然袭击呢!”唐雨林拍拍林部长的肩膀笑着说。“毕主席在等你们呢,他再忙,也要接待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呀!”林部长说。“哎,我们的老林同志,我们怎么能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呢,我们是办事员,跑腿的。”唐雨林心想,难怪国家决定干部到年龄要退下来,人老了,倚老卖老,什么老资格,像老林这样的同志还在干部部长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干什么。“二位请稍坐,我去请毕主席。”林部长没等唐、贾二人说话便离开会议室了。唐雨林说:“哦,士贞,这干部部长,就是人事处长。工、青、妇都称做部。”“这个老林自以为当了十多年干部部长,总是老资老位的,也该让让位了!”贾士贞点点头,在旁边坐了下来。林部长来到毕主席办公室,蒯大姐正在向毕主席汇报轿车一事:“这办公室吴主任也是的,派了244号破桑塔纳,出了省委大门就发动不起来了,搞得我好尴尬,只好打的回来了!”林部长进来了,毕主席低着头看文件,林部长说:“我问过了,几辆车子真的都有事,只有毕主席的车子,总不能用您毕主席的车子去接他们吧!其实就那么点路,还要车子接,都是下面惯坏了。难怪呢,唐雨林很不高兴,说话总是带刺!”毕主席抬起头,看看林部长,又看看蒯大姐说:“算了,一点小事!别那么认真。”“这些钦差可不能得罪呀!”林部长说。“不卑不亢,以礼相待,待人之礼嘛。”毕主席突然笑起来说,“有人说组织部门的笔一歪!就能要你好看。我看也不至于,只要我毕某不倒,他们的笔一歪又怎么样,你老林当了十多年正处级干部部长,谁把你怎么着了!”“不过。”毕主席又说,“老吴也是的,如果是无意的,那也没什么,假如真的派辆破车,故意出洋相,当然也不好了。好,走。”刚出了门,毕主席回过头说:“蒯玉玲,告诉办公室吴天雄主任,安排中午饭!”又低声说,“林昂,中午该你陪客。”“你陪不陪?”林昂部长问。“我就不陪了,老林,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害怕陪客吃饭,再说,组织部考核干部也是例行公事,我去陪不合适。知道情况的,说我是出于无奈,不知道情况的,还不说我贪吃,巴结组织部的人呢!”毕主席边走边说。“我也觉得不妥当。组织部的一个副处级组织员,叫一位正厅级领导陪,也是……接待外宾也讲究对等职务啊!”林昂说。“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人家毕竟是组织部门嘛,大权在握。”来到会议室门口,毕主席笑着伸出手说:“唐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唐雨林握着毕主席的手说:“毕主席,实在是没办法啊,本不该惊扰你,但事关重大,我们也是出于无奈。哦,毕主席这位是我们处里的贾士贞同志。”毕主席握着手说:“到底是组织部啊!都是年轻有为的好苗子,不像我们这里,干部都老化了。”“毕主席太保守了,应该培养年轻人呀!”“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编制就那么多,再说,这些老同志都干得好好的,你叫他们到哪儿去呢!要是能像组织部那样就好了,干部们想调出就调出,而且调出去个个都提拔。谁不想做好事?可是像我们这种单位,能当到处级干部就很不容易了,每个人都得干到六十岁才退休。”毕主席说。“所以要进行机构改革,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赶下台去!”林昂说。“好,说正事吧,请唐处长说说来意。”毕主席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红塔山香烟,抽出两支,递一支给唐雨林,又递一支给贾士贞。“二位,说句玩笑话,你们也许在笑话我,一个正厅级老家伙还抽这种烟,我必须申明,这烟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们信不信?这可是八块钱一包,我一个月要抽两条,就得一百六十元。”毕主席说。贾士贞看着这位五十多岁的总工会主席,觉得这人说话很实在,想到这里,昨天王主任硬塞给他们两包中华牌香烟,而且回家后发现那放衬衣的纸袋子里还有一条中华牌香烟,当然他知道这些中华牌香烟都不可能是王学西自己掏钱买的。不知为什么,拿起面前的这支红塔山香烟,这时林昂扔给他一盒火柴,他便点着了,慢慢地吸了起来。“毕主席,我们这次考核领导班子的程序,先是召开机关全体职工、下属单位负责人大会,由党组成员,主要是正、副主席和副厅级的纪检组长个人述职,然后进行民意测验,最后由我们两人和大家个别交谈。”唐雨林说。“好,按省委组织部意见办。”毕主席说,“老林,都已经通知了吧!”毕主席看看表,“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十点钟开始!行吗?”“好。”“老林,通知十点钟到八楼会议室开会。”林昂走了。毕主席又掏出香烟,没等他抽出,唐雨林已经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华牌香烟说:“毕主席,抽我的!”“到底是组织部的同志呀,比我这层次高多了。好,我来抽一支……”毕主席没有说下去。八楼会议的主席台上,唐雨林和毕主席坐在中间。唐雨林对着扩音器,把考核的程序讲了之后,毕主席拿出一张纸,只用了五分钟,就把述职报告念完了。随后三位副主席和纪检组长也分别进行了述职报告。唐雨林宣布民意测验开始,贾士贞和林昂两人分发民意测评表。并要求下午两点半之前投入指定的投票箱内。散会后,已经十一点半了。林昂说:“请唐处长和贾士贞同志到二楼用中餐吧!”来到二楼餐厅,林昂在前面引路,进了一间叫听雨轩的包厢内。随后小姐上菜了,第一道菜是甲鱼汤,第二道是一条大鳜鱼。林昂说:“唐处长,我们是严格按照组织部、纪委的规定,四菜一汤,不准喝酒,你们不见怪吧!”“老林,你也是老同志了,纪委的规定我们应该带头执行,不能说一套做一套啊!你看这老鳖都不应该上。”唐雨林说。“唐处长给我们做出了表率。”林昂说,“另外,毕主席让我给你们二位打个招呼,因为是考核干部,他就不陪了,请谅解。”饭上来了,小姐给他们三人盛了饭,相互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之处,一边吃饭一边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中饭很快吃完了,林昂把他们送进招待所一间标准间,说:“二位辛苦了一上午,中午休息一下吧!”“好,老林,你也忙吧!”唐雨林说。“下午两点半我来叫你们。”林昂走了,贾士贞关上门,往床上一躺,觉得这种生活蛮舒服的,中午睡上个把小时,下午头脑也清醒。这时唐雨林从卫生间出来了。“士贞,要不要打个电话,让老廖那里的小张和小李来陪你学习文件哪!”“别开玩笑了。”贾士贞真怕那样紧张的一中午,搞得人太兴奋了,半天都难受。但他又怕扫了唐雨林的兴致。“不过,如果唐处长真的想她们俩了,我也会舍命陪君子的!”“士贞,你开玩笑了,我想她们干什么!不过开开心而已,真是给我了,我还不敢呢!要是染上艾滋病,那就完了。”唐雨林大笑着往床上一躺,接着说,“算了,小憩一会儿,也是收获。睡觉千万不能想那事,想兴奋了睡不着。”“嗯,士贞,昨天晚上怎么不见你跳舞啊!”“唐处长,我真的还不会那玩意儿呢!”“可惜!昨天宋雅真的出场了,让大家过了把瘾!你不知道过去只在电视上见过,昨天一见面,果然让人如升仙境,有一种满足感,那无可挑剔的眉眼,那如粉如脂的皮肤,天然一般风韵全在腰段!”他说着,好像口水都流了出来。“和你跳了?”“当然!”“搂得紧紧的?”“那哪能!”“那过什么瘾!最好给你那个一下子!”“又胡扯了,那她能满足多少男人!就这样我都感到艳福不浅呢!”“那么多人她都陪了!”“我想不可能。”唐雨林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下午两点半,门铃响了,贾士贞睁开惺忪的睡眼,开了门,林昂进来说:“唐处长,休息得怎么样?”“还行。”唐雨林说着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他们又回到六楼小会议室,唐雨林说:“士贞,我们把投票箱拿来。”“我中午可真的是派了两个人在守着了。”林昂说。唐雨林笑笑说:“我们林部长还挺幽默的,没派两个持枪的武警战士?”林昂说:“只是我们那么严肃认真,谁知对你们使用干部时能起到多大作用?”大家一齐笑了起来,这句话却引起贾士贞的注意。他又想到王学西他们的测评结果。是啊,群众对一个领导的评价能起到多少作用,他真的不知道。对于这样一个敏感的问题,又不便于问唐处长,只是把这样的问题隐藏在内心深处,慢慢观察观察再说。对于贾士贞来说,考察干部确实是一件新鲜工作,但这毕竟不是哥德巴赫猜想,通过这短短几天时间的实践,贾士贞已经基本掌握了其中的奥妙。总工会的谈话比省区划设置办公室进展得顺利得多,两个小时下来已经谈了五个人。在推荐进入厅级领导干部人选中,国际部部长桑延华引起了一些争议。正在这时一位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正巧贾士贞站在门外,中年男子在仓促之间将手里的大半截香烟扔进门外的痰盂里,微笑着伸出手:“我是国际部的桑延华,林部长让我来,请问……”贾士贞急忙握住桑延华的手说:“请进,桑部长,我叫贾士贞。”两人进屋后,贾士贞介绍着,“这位是我们省委组织部的唐处长。”随后又对唐雨林说:“这位是国际部的桑部长。”桑延华谈话非常谨慎,贾士贞隐隐觉得省级机关干部们对组织部门的敬畏和谨慎。按说像桑延华这样的人才,毕业于中央财政金融大学,已经在总工会正处级领导岗位上干了多年,可是在他这个临时借调人员和唐雨林面前却如此谦恭而谨慎,这其中的缘由自然引起他的深思,又想到刚才在门口见到桑延华居然把大半截香烟扔进痰盂里。于是贾士贞从包里拿出王学西给他的中华牌香烟,抽出一支,说:“桑部长,请抽烟。”桑延华摆着手说:“谢谢,我不抽烟。”贾士贞笑起来了:“桑部长,别那么太严肃了,抽吧!”说着抽出一支香烟,递给桑延华,可桑延华接过香烟,始终没有抽,把香烟悄悄地放到旁边去。谈话结束了,桑延华和唐雨林握了手,又抓住贾士贞的手,两人握着手,却都没有松开,贾士贞一直把桑延华送到门外,桑延华放慢脚步往前走,贾士贞宛若送客一样,突然桑延华低声说:“冒昧地问一下贾处长是哪里人?”“乌城。”“我一听声音就觉得亲切,我也是乌城的,咱们是老乡了。”桑延华停住脚步,满脸喜悦和兴奋地看着贾士贞。“是吗?”贾士贞转身看着桑延华。桑延华再次握着贾士贞的手低声说:“贾处长,我想和你单独谈一次话,不知是否方便?”贾士贞犹豫片刻,说:“行,你留个电话给我,如果星期天没有什么活动的话,我打电话给你。”回到房间,已经到下班时间,唐雨林说:“士贞,咱们回去吧!”贾士贞对组织部考察干部的工作还是摸着石头过河,自然听唐雨林的。这时林部长来了。先说留他们吃便饭,又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唐雨林不提吃饭的事,笑着说:“还是上午那辆车子?”“不,二位,早上实在对不起,这次是好车子。”“算了,我们还是乘公共汽车走吧!”“哪能呢,那成何体统!”林昂拍着唐雨林肩膀说。唐雨林看着贾士贞,贾士贞自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便收拾笔记本,准备下楼。一辆豪华黑色桑塔纳停在大门口,林昂把唐、贾二人送到轿车旁说:“明天早上八点半,去组织部办公室接二位?”唐雨林上了车,车门半开着说:“老林,明天上午再联系吧!”轿车发动了,这车就不一样了,油门一打,发动机啪的一声响起来了,驾驶员问:“二位领导怎么走?”唐雨林看看贾士贞,说:“你怎么办,一个人回到宿舍,晚饭怎么办?”“食堂。”“好,那走吧!”唐雨林作了个手势,然后对贾士贞说,“要不你跟我去,我找个人事处长安排一下!”“不,不,不,唐处长,来日方长!”星期天下午,贾士贞和桑延华如约见面了。桑延华经过再三考虑,觉得在办公室见面不适合,就在总工会招待所开了一间房。两人一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桑延华有些激动,给贾士贞又点烟又倒水。桑延华原是中央财政金融大学财政学系毕业,虽然在省总工会担任国际部部长,属于正处级,但和所学专业毫无联系,他一直希望能够学以致用。桑延华直言不讳地谈了他和办公室一位副主任之间的矛盾,对于他来说这次考察干部非常重要,但是那个办公室副主任发动一些人说他坏话。虽然他作为副厅级后备干部多年,但是都被那个副主任给捣蛋掉了。贾士贞说他目前还是个借调人员,还不知道组织部提拔干部的具体程序。不过他会尽可能在有关人员面前帮助推荐的,而且考察材料他一定会写得很好的。这让桑延华从心里感激不尽了。不管怎么说,桑延华觉得在省委组织部能够结识贾士贞这样一位老乡还是非常高兴的。事实上贾士贞在考察结束后竭力在唐雨林面前为桑延华说了许多好话。而他在写桑延华的考察材料时不仅用了心,而且考察材料写得非常出彩。至于那位办公室副主任以及一些人反映桑延华的那些问题,贾士贞无法认定,当然也就不能写进考察材料了。那些东西贾士贞就把它永远留在自己的笔记本和他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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