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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您在医院时没有时间,迈克尔在电话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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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您在医院时没有时间,迈克尔在电话里用

“亲爱的梅尔:当我想你的时候,满怀着快乐与痛苦;因你那纯洁的微笑仿佛给我生活的信念,渐渐成为了我的目标;也因此更加叫我体会形单影只的感伤,每每发现心里原来空落落的。 ——你的杨克·拉尔夫” 年轻的警官把这纸条仔细叠好,用迈克尔的打火机点燃了。 这做法令他的伙伴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希望,并认为那可怜的女孩儿已经离开了人世,便再也忍无可忍了:“听着,杨克,”他差不多是在大喊了,“听我说,伙计,你不必理会这些,去要回那个案子!你会找到她的,以你的能力,你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见杨克没有回答,迈克尔便几乎把这沉默归罪于懦弱了:“一旦你把这个案子了解,找到了你的梅丽尔,也就再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你还可以获得更多的薪水以及名誉。” “我并不在乎这些。”杨克头也不回地说。 “好吧,那么算我侮辱了你的清高。但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不管你是否需要购买一幢像点儿样子的住宅(2003年纽约市警员集体向政府提出抗议,理由是他们生活在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拿到的却是低于国家平均警员待遇的微薄收入);你并不是一个普通警察,你有才华有能力,不该默不作声地为别人办事。你知道你的选择叫我想到了什么吗?杨克,如果你留心电影的话,我记得在大学时代你是喜欢它们的。想想那个《肖申克救赎》,它出品于1994年,一直被《阿甘正传》压着,到最后连奥斯卡的任何一个奖项都没能拿上。好,我们可以说它是生不逢时,暂且让这个蹩脚的理由成立吧,那么,你呢,杨克·拉尔夫?你能在你的同事中找出一个‘阿甘’来吗?警局可不是肖申克国家监狱,没有谁能阻拦着你。” “既然说起了电影,”杨克慢慢转过了身,脸上布满了宁静,“我最喜欢里面这样一个镜头,当安迪不顾典狱长的威胁在广播里放起了”费加罗的婚礼“,镜头摇移到屋外,从鲨堡由下而上直到犯人的放风区上空的俯拍,整个鲨堡像极了神圣的教堂!在我看来,反讽还在次要,它所表达的是波澜与平静的整合。安迪不是体制下微不足道的泡沫,事实也正是如此。” “你想说什么?”迈克尔满脸的不理解,“你难道认为局长满足了你那小小的要求,你的内心就会像悠扬的歌声一样吗?你以为这里也会有整个‘鲨堡’的成员站在你的立场上吗?哪怕处于他们的境地所以爱莫能助而紧紧怀有同情?” “但我希望至少你是支持我的,我有一种预感,这两个案子彼此关联,我们要处理的这宗杀人案很可能是破解梅丽尔失踪的关键。” 杨克迈步走向犯罪现场,身上宽大的夹克随风轻摆;迈克尔也不再说什么…… 年轻的警官以享有梅丽尔案件调查进度的知情权为条件接手了这个案子,虽然,一个稍微有些儿政治头脑的人都会看出这种做法的不成熟。 ※※※※※ 米洛特警官轻啜一口咖啡,然后用修长的手指又把它放回仿大理石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看着房间里的陈设,脑子却转个不停:是啊,窗帘清淡而高雅,屋子宽敞,物品也罗列得当——这些都是谁的杰作呢?克莱默先生吗?当然不太可能,他很忙也很自负,灰色眼珠不失警惕,这很好,很好。克莱默太太坐在她先生的身边,我用余光就注意到了,她在把玩着那枚银色打火机,是的,很熟练——它是谁的呢?克莱默先生似乎不抽烟,那一定是她的了,她偶尔抽上一口,瘾不大。现在她想来上一根?不错的,在这温暖而井井有条的家里,她本来不会紧张,但是现在不同,环境变得越来越陌生,这些原本出自她手的布置不能带来丝毫的安全感,显得那么的冷酷。他会不会不喜欢她抽烟,嗯?尽管看起来她的嘴唇有些干燥了。 米洛特警官显然不是那种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粗犷地嚼着香肠和汉堡以至于弄得胡子上都布满残渣的大汉。他态度温和,穿着早上出门前才由太太烫熨好的衬衣,修理得很好的指甲使他看上去远离暴力,他更像是一名经理人而不是那些里抓人谋求营生的警察。 态度,是态度啊,他时常提醒自己,特别是面对那些对自己有所隐瞒的嫌疑人,他相信自己和蔼的像个绅士的做派一定能使对方放松警惕。 “如两位刚才说的,”他说起话来也是不愠不火,嗓音纯净得好像本地的播音员,“我获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很谢谢你们的帮助,并且……”他拖个长声,“我对于令媛的失踪以及给你们带来的创伤表示深深的同情。” 他微微欠欠身子,给自己那番并没有意义的好意做了一个完美的补充,眼睛却瞟向坐在对面的克莱默夫妇——男人抿着嘴点点头,女人满眼泪水,用右手来擦拭——左手,嗯?那左手还在转动着火机。 “我想……假如您来一支的话也无伤大雅,”警官好心地一笑,“他可以缓解悲伤与紧张。” 这原本并不礼貌的话语却使得克莱默太太意识到了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克莱默先生则瞪了她一眼。 很好,这加固了警官先前的怀疑,他们貌合神离,并且…… 米洛特起身告辞了,克莱默先生似乎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们送他到门口。 “噢,对了,克莱默先生。”警官突然转过身来。 “什,什么?”对方吓了一跳,“啊,您还有什么事吗?” “是的,您刚才说,22日晚11点您要赶去一个重要的聚会是吗?” “是的,但是有什么不对吗?” “您应该还记得那是个怎么样的聚会吧,您能说说它吗?” “啊,当然,”克莱默咽了一下口水,“本·杰森先生是发起者,宴会就在他的花园,位于中心大街21号,邀请了一些地产界的风云人物……” “但是您不觉得作为一个商业晚会,它开始得太晚了吗?”警官插嘴问道。 “不,它八点办就准时开始了,但是我得和杰森先生的以为朋友私底下谈些商业机密,加上我的女儿需要照顾,所以就……” “原来如此,”米洛特还了一个微笑,“您是一位好父亲。”他的眼睛有一次跑开了,克莱默太太正在对着丈夫的背影怒目而视呢…… ※※※※※ 在这个吓人的血腥现场,杨克体会着内心的压抑与深深的悸动。早已干涸的血迹铺在大半个楼道上,用白粉勾勒的人形显示着马儿克斯医生正是在这里遇害的。他的心里琢磨着但是的场面:医生被人持刀架住了脖子,两个人一起倒退着往下走,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大概在楼道的中央,他划开了他的脖子,鲜血向外喷出……杨克觉着胃里一阵翻腾,涌上来的还有无法言表的悲哀。另外有一种恐惧无可救药地攫住了他——小的时候,他就害怕那些鬼故事,因为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异于常人的大量联想伴随着幻觉就会向他袭来,叫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不得不紧紧地裹在杯子里,彻夜不眠。可笑的是,这个甚至于在担惊受怕的晚上要跑到妹妹床边寻求安慰;迄今为止仍在会面对腐烂的尸体呕吐的可怜家伙,竟然并不想离开警界。我没有其他的本事,他常常这样告诫自己,尽管不愿承认,但事实是,他在面对难以名状的可怕尸体之后,总在心里暗暗发誓替遇害者报仇。这与他喜欢解决问题的本性相辅相成,造成了他的执着。 他和迈克尔一同沿着楼梯往上走,竟不得不踩着那些已经发黑的血迹。 “小白鼠”……这个词猛然窜进他的大脑里,小白鼠…… 杨克·拉尔夫仿佛突然置身于大学的解剖室里,那昏暗压抑的气氛丝毫不为努力工作着的高度数白炽灯所驱散。那些陈列着标本的储物架在杨克的眼里总是闪耀着诡异的光芒,他不愿在那里停留哪怕超过一刻钟。 老实说,他也不喜欢教授解剖课程的教授,她总是那么轻易就“处死”无辜的实验小动物。 然而为了补救这门险些不及格的课程,杨克不得不在黄昏时候一个人走进解剖室,局促地望着不肯通融的教授。 她说的话他没有太用心地听,只是隐约感觉到将要犯下一件罪行。 这件罪行是剥离小白鼠的眼球(他压根儿搞不懂这么残忍的行为背后有什么必要的理由),需要把小白鼠头朝下浸泡在乙醚里,不多时那小家伙就一命呜呼了。在此之后摘除它的眼球即可,只要小心不弄坏组织。 面对这样一个小小实验,听取教授枯燥却是必要的解释是应该的。但是,杨克没有在意,或者说,即使他在意也无济于事。 他一感到那小生命正在自己的手中微微挣扎,就不由得浑身颤抖了。他把它从液体里拎出来,而教授也并没有注意。 “它死了……”他说,难过得就像丧失了自己的亲人。 他拿起了解剖钳,手却在不住地抖。 “注意你的动作,拉尔夫!”教授冷冷地吩咐,“别碰破组织!” 杨克成功了,虽然心里没有一丝喜悦。解剖课通过了,但是……但是那小小的眼球却仿佛在培养皿里鬼鬼祟祟地转动着…… 正在这时候,杨克犯下的错误导致了惊人的后果:手里的那只本该死去的小白鼠,突然“吱”地一声尖叫出来,并不住地乱动——杨克浸泡的时候太短了,它只是昏迷了! 接下来,那可怜的小小实验动物作出了一个令人揪心的动作:它用它小小的爪子,紧紧地捂住那受到伤害而流血不止的半张脸,发出摄人心腑的哀鸣——这……就像一个人…… 羞愧、惊讶、恐惧一股脑地占据了杨克的心灵,他呆立在那里手足无措。 教授迅速作出了反应,用一根小巧的金属棍成全了那小家伙。 叫声停止了,伤害却没有…… 她走到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杨克身边,揽着他的肩膀安慰她。她的那些话他都不记得了,也没有理由记得,那和他与游离社会之外的幼稚世界观不符,无非都是一些我们人类如何如何之类的…… 不错,我们需要它们为人类的利益献身,我们需要,所以恣意地破坏、杀戮……杨克本该消失的逆反心里变得更加浓烈。事情的发展却往往出人意料,他和这位离过婚但风韵犹存的女教授成了男女朋友。他不谙男女之事,全靠她教导,他却很难食髓知味。 她也很照顾他的妹妹,带着礼物看望她。 大学毕业那年,杨克背叛了她,伤害了她。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许就因为那只小白鼠。他并不因为小白鼠而迁罪与她,恰恰相反,在离开她之后,他就把她也当成小白鼠,并为他们而自罪。 我伤害了她……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当他回过味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尽管她明白对方只是看重她的肉体…… ※※※※※ “我们就是在这里发现那女孩儿的,她当时站在那具年轻男人的尸体边上一个劲儿地哭,我们谁都无法从她嘴里问出一整句话,”警员的叙述打算了杨克的回忆,“这几名受害者的身份都已经查明了。” 杨克接过那份清单: 马歇尔·J·罗伯特,男性,27岁,密歇根人……三年前来到纽约寻求发展,自由撰稿人并尝试剧本创作……地址一栏注明的正是这个公寓……死因是颈部割裂…… 马儿克斯·加尼斯……私人医生……死因同上…… 杰西卡·坦迪……杨克·拉尔夫眼睛一亮……那上面标致着这失去神智的女孩儿是市立医院的护士,局长并没有说谎,也没必要那么做……这两个案子如果真的有关联,那会是什么呢…… ※※※※※ “克莱默先生,即使您不打算请我进屋里坐坐也没有关系。”米洛特警官好像为对方保守秘密似的压低了声音,态度温文尔雅,“我们刚刚联系到了杰森先生,他承认邀请了您,也证明您确实声明因为女儿的事情而没能按时到场,事后才参加了小型聚会……” “既然如此,您还有什么好奇的呢?”克莱默先生看似平静,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这没能逃过警官的眼睛。 米洛特微微一笑,“是啊,不过有一点是我不能理解的,为什么您在女儿失踪之后还要离开医院呢?您没有感到焦急吗?” “我已经说了那是一次重要的洽谈,关系到公司一宗大买卖,如果我办不好,可能面对失业!”克莱默的音调明显的提高了,他开始急躁,这正中警官下怀。 “少安毋躁,我并没有说您不该去啊。问题是,您说您于11点半到达,但这与事实不符。” “那不可能!” “是吗?杰森先生回忆说,您在达到花园的时候,抱怨说路上遇到车祸现场,因而耽搁了,但仍然准时达到。为了证明您是如何看重这次约会而把车子开得好像飞一样,你还给他看了您的手表,他说那上面显示的是11点30分。” “您说的话自相矛盾,我现在请您离开。”克莱默先生说着闭伸手去关门。 “我再耽误您一分钟,”米洛特扶住门,“您在玩儿一个时间游戏,先生。您没有告诉我小型聚会,也就是您嘴里所说的那个重要的生意洽谈,不管它是什么玩意儿都好,您没说它实际上是在十点钟开始的。那时候大部分客人都已经离开了,剩下的开始等您,您把您女儿的病情可怜兮兮地告诉了每个人,让大家以为等待您的姗姗来迟是合情合理的表现,更何况你还在下午托人带去了几瓶好酒。您是个很会安排的人,即使人们在等待您的时候看过表,但是一个深深爱着女儿的人仅仅因为自己的手表慢了半个小时,又有什么可以怪罪的呢?您是在12点才到达会场的,把自己的手表拨慢了半个小时,并且灌醉了本森先生,使他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印象模糊。这举动很精明,因为您知道警方不会对您这样一位痛失爱女的可怜父亲过于怀疑,即使有,我们也只要问过本森先生和太太就够了,不会追查每一个但是在场人的口供。但这举动却也漏洞百出,就在我告辞的时候,本森家的服务员才一口咬定您是12点才来的,因为在那之前不久,她才想起忘记服侍先生吃药,并注意了时间。” “现在,”米洛特虽然心中不免得意洋洋,但表面上还是很平和,“看来您有必要告诉我,晚上消失的那半个小时去了哪儿?”他双腿交叉,倚在门框上。

午饭的钟点,杨克回到办公室,仅仅对着贴满照片的墙壁发了不足一分钟的呆,助理就把一大摞文件送过来了。这里面包括上一个案子留下的报告表以及正在处理的杀人案全部相关资料。 迈克尔留下来的咖啡和三明治给这间冰冷的小屋多少添加了一些人情味。喝了一口忘记加糖和奶的咖啡,嘴里充满的苦涩滋味倒是正符合他目前的心境。 桌面上用不着的东西很快被推到一边,杨克翻开卷宗,三明治就立刻没了味儿:安琪莉亚.希立安,26岁的住院处护士,未婚,自从22日10点钟结束夜班之后就再没有被人看见,人们猜测她是在那个时候离开医院的——没有谁对此有清晰的印象,值班室的护士恍惚记得她收拾好衣物离开了——但是过一会儿又怀疑自己的说法,杨克明白这种错觉,一成不变的生活状态常常糊弄着我们的记忆系统;阿尔伯特医生最后一次看到是23日夜晚,在跟着杨克一行人寻找梅丽尔未果之后不久,就回到了办公室,途中碰见了一名护士,对她说自己还要为了明天的手术做些准备。 如果把连续失踪与公寓血案联系在一起,杨克很快整理出一份时间表:梅丽尔.克莱默是在22日晚十点左右的半小时内失踪的;与此同时,护士安琪莉亚.希立安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次日夜里2点,阿尔伯特医生回到办公室,并在至24日早上9点这段时间内不见了踪影;23日夜3点,杰西卡.坦迪护士与同居男友的公寓发生杀人案,罗伯特先生与邻居加尼斯医生遇刺身亡……其中,安琪莉亚与阿尔伯特的准确失踪时间难以断定。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一连串事件呢?杨克的心里,已不再怀疑两起案件之间是否存有某种微妙的关联了。 吉米推门进来的时候,杨克还举着半个三明治苦苦思索。 “嘿,你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吉米快活地叫着,这个留着银白色头发的年轻小伙子一下班就会戴上耳环和项链跑到朋友堆里狂欢,“这儿可真乱,你是总统吗?” 杨克抬头索然一笑,他知道这外表滑稽,甚至放荡的家伙有着别人难以比拟的能力,“我习惯了,杂乱有利于我的思考。” “这可不像你,”年轻的博士大大咧咧地拉过一张椅子,在坐下去之前还把白色的大褂往裤子里塞了塞,“我是说,至少不像你外表的样子,嗯?” “也许吧,我也不了解自己。” “得了吧,别那么一本正经的,现在又不是国务卿在探讨对华关系……嗯,我来是为了什么,呃?我有一点想不起来了。” “别卖关子了,你是想告诉我尸体解剖的结果。” “不不,亲爱的杨克,化验单没那么快出来,我想说的是……”吉米掩饰不住发现新大陆似的喜悦,他故作神秘地撇嘴笑笑,“说说看,那可怜的一老一少因为什么而丧命呢?我敢保证就像女孩儿的内裤颜色一样难猜。” 杨克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算你喜欢说笑,但那还是刀伤,你总不会说是霰弹枪打中的吧?” “不,不,不,拉尔夫警官,”吉米面带胜利的微笑,“比那个还要夸张,纽约更像是古世纪的热带丛林,他们……是被剑齿虎咬死的!” ※※※※※ “来看看这儿,警官,”吉米用钳子小心地夹起尸体脖子切口上的皮肤,“别害怕伙计,它们不会坐起来,也不会吃人,来看看。” 杨克皱着眉头顺着那开口望过去。 “你看到什么了?喉管、颈动脉还有那些血管,它们被惊人地一下子割开了不是吗?还有脖子侧面的那个血洞,它意味着什么?我老爸生前是研究古生物的,他崇拜一种面叫剑齿虎的极具雄性魅力的动物,相比之下,我更看好施瓦辛格。不过老头子的教诲倒是在这时候帮上了忙。他说过,这种凶猛的大家伙长着一副奇特的獠牙,对付猎物的方法与现在的肉食哺乳动物类似,唯一区别就是它的武器。它会扑到敌人,毫不留情地向对手颈部咬下去。牙齿从侧面插入,紧接着一下子切开里面所有的管道。如果那些虚拟的电脑影像不错的话,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剑齿虎的猎物了。现在,你知道你在和什么东西较量了吗?” 杨克点点头,“你是说,我们可以寻求鉴证科以及武器专家的支持。” “Yeah-Ha!”吉米像牛仔一样地吆喝了一声,“我才不会傻到认为有人拿着古生物化石来杀人呢!虽然我不能确定那是一把刀,但总之是一种类似剑齿虎大门牙的玩意儿。杀手不是个打算留下信息的惯犯,就一定是凶悍的猛兽,虽然强硬大脑却像哺乳动物一样简单,不让就不会使用如此有特点的家伙。” “它会不会是自制的呢?” “有可能,毕竟我没有见过它,但是,以这种干净利落的切口来看,自制的可能性不大。我还建议你派人去档案库看看,也许以前就有人用这东西干过。”吉米得意地扭动着身体,“看看我像不像先知。” 杨克傻呵呵地跟着笑笑,希望开始涌现。如果那真是一把罕见的特殊武器,就有可能查到踪迹。 在道谢走出法医鉴定室的时候,正碰见赶来的迈克尔。 吉米还在打着响指,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着迈克尔,“真是对牛弹琴啊,不过,倒是一个乏味的好人。” ※※※※※ 武器鉴定方面并非一帆风顺,在找到凶器之前,所能做的不过只是怀疑而已。专家们把目标放在一种名叫“哈比”的刀具身上——它最具解剖学特征。 他们对拥有“哈比”的可能性作了推断,得到的最有可能的解释是博览会交易时被什么人买到了,当然,这个人也有可能是亲自去过南美洲搞到了它。 关于武器的这一突破虽然有意义,却缺乏实际价值,它并不能缩小嫌犯的排查范围。 迈克尔多少有些沮丧,杨克则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老样子。 “你的左手为什么总插着口袋,那里面有什么?”迈克尔为了排解郁闷开始没话找话,杨克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文件愣了将近半个小时。 “你说什么?” “我问你到底揣着什么好玩意儿,整个儿一个上午我老是看着你手指在里面动来动去的。” “你说这个吗?”杨克掏出了手机。 “就只是这个?!”迈克尔失望地吐了口气,“算了,医院里的那个女孩儿还好吗?” “不,”杨克摇摇头,无奈地说,“医生说她受到过大刺激,可能很久都只能是那个样子了。” “妈的,对了,你不打开声音吗?所以才整日摸着那玩意儿。” “啊,半年前有一次我忘记了关闭铃声,那之后就……” 杨克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手机猛烈地振动起来…… ※※※※※ 这家小饭馆就像一辆废弃的大型巴士,条形的空间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张餐桌。与窗外老树干差不多一个颜色的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正中央搁着一桶牙签,抄写整齐的价目表摆在它的边上。这是一家颇有特色的小饭馆,轻松优雅的隐约即使没有上乘的音箱一样沁人心脾,不过人们并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家常却美味的菜肴以及隔绝城市嘈杂的温暖气氛,加上热情亲切的招待才是吸引用餐者的地方。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过了饭店,人自然也就不多了。老板娘在寥寥无几的客人中间穿梭来去,大多数光临的客人都是老主顾了,她也就格外的殷勤,不时跟他们闲散地聊上几句。 若在平常,料理酒水的老板娘最小的那个儿子,必然懒洋洋地坐在吧台里,无聊地跻身于深深而舒服的靠椅中,一如既往地开始思考人生了。有些事情总是耐人寻味的很,放弃了芝加哥年薪十万的工作而招来哥哥的挖苦可以放在一边——毕竟人的追求各不相同,换到的这份宁静和安逸来之不易。不过,闲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段吧,小伙子总难免浮想联翩,想想成为著名制片人却总对家里心存芥蒂的哥哥,还有芝加哥那个漂亮风骚但又志不同、道不合的前任女友,不过考虑最多的还是自己爱好的摄影艺术。 凡事都并非一成不变,几天,这位年轻老板的视线就全被一位特殊的客人占据了。那男人坐在角落里,戴着很大的墨镜和一定压得很低的帽子,看不出准确年龄——按照过世的老父亲的说法,人能准确辨认出年纪的总是那些年轻于自己的人。这仿佛怕被别人认出来的中年男子,只要了一壶红茶,然后不断地续杯,那样子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水都在这当儿喝完似的。他还经常舔舔嘴唇,又不时向外面张望着。 不要去接触那些自己不了解的怪人,这是小伙子的信条,不过,却不能阻止他的遐想。这男人是做什么的呢?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是很紧张——书上不是说过,紧张会叫人感觉口渴么。他是个有身份的人,正在等待自己的情人吗?还是一位名人走到那里都怕被别人认出来,又讨厌身边总被一群保镖包围的那种约束感?或者他干脆就是一个心术不正的家伙,打算…… 他的种种猜想很快就被打断了,因为新来了一位客人:个子高高的,有6尺5吧,与这身高不成比例的瘦弱的身子让人感觉在宽大的衣服里面打着晃儿;茶色的头发半长不短地耷拉在额前,衣着算不上讲究却也整洁;特别是那带着点儿忧郁的眼神格外引人注意。他进来后先是环视了一下,发现店主正对着自己打招呼,赶忙点头示意,走向前台的时候还被椅子腿儿绊了一下。 且不乱老板是怎么猜测着他的身份,至少有两个结论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人一定不是个坏人,并且,他就是先前那个怪人等候的人。 来人正是杨克.拉尔夫,他要了一杯咖啡便也坐在那张靠近角落的餐桌边了。 克莱默先生并没有除去自己的伪装,他用饱含激动却用力按捺着的声音说:“我真的不是有心调慢手表的,真的不是我。” 杨克一头雾水,不明白对方在指什么,不过,从他那沙哑的声音中,他听出他肯定遇到了大麻烦…… ※※※※※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杨克看着克莱默,眼眸中透着澄净的光芒,“米洛特警官的猜想确实不一定禁得起推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看的!”克莱默先生眼里闪耀着希望,“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不是你正在调查这个案子吗?” “什么?”杨克肩部微微一抖,“您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慌忙把头低了下来,双手紧紧攥住茶杯,像是要从中吸取能温暖自己的热气,“我……我拜托一位朋友,他说……说有一位个子高高瘦瘦的和米洛特警官一起负责这个我女儿的案子,我以为,以为……” “那大概是提肯警官,他比我健壮不了多少。”杨克仍然为克莱默刚才的话感到奇怪:自己负责的案子确实和梅丽尔失踪案彼此关联,但是,警方尚且无法证实,这种事情除非凶手,谁敢肯定呢…… “克莱默先生,”杨克打破沉默,缓缓地说,“米洛特警官的观点有疏忽,即使您有半个小时不知去向,但是也不应该和梅丽尔的失踪有直接关联,医院里的人不可能都没有看到您带走女儿,监控录像也没有显示。” “可是我真的没有……”克莱默极力辩解着。 “克莱默先生,那表后来还慢吗?” “呃?什么意思?” “我是说,您在杰森先生家的时候,手表慢了半个小时,后来呢?这个表您没有调回来吗?” “我当然调回来了,回到医院之前就……”克莱默先生突然语塞,发现说错话了——他刚刚说过不知道表慢了这一情况,对米洛特也坚持11点半到达聚会,但是,从聚会出来怎么一下子就发现表慢了呢? “我是看到车里的表,所以……”他马上改口。 “克莱默先生,”杨克干脆打断了他,正色说,“如果您真的需要帮助的话,就不该对我有所隐瞒。您的说法比米洛特更加站不住脚,22日晚10点半,梅丽尔失踪了,第二天您和您太太都证实了这一点,不管您看的是医院的挂钟还是您自己的手表,这个时间都是无可置疑的,对吗?” “是的,可是……” “您知道那时候的准确时间,然后开始寻找自己的女儿。一个焦急等待或是找寻的人有可能不去看时间吗?您不会每一次都要跑到楼里看医院的表吧?如果那时候您抬起手腕,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儿。您于11点离开医院,这是有很多人可以证明的。半个小时的路程您却走了一个小时,您难道想说是杰森家的佣人故意作伪证坑害您吗?米洛特关于您用半小时做了私事的假设是对的,只是绕了一个圈子,如果他知道医院里事就根本不用费力推理了。” “另外,就算您在医院时没有时间,还有一件事可以正是您的谎言。梅丽尔曾对我提起过她送给您的这块人工动能手表,如果它慢了半个小时,那只能是出现了机械故障,可您为什么现在还把它戴在手腕上呢?是拿去修理了吗?” “我……”克莱默先生再次支吾着低下头,“我也是没办法的,你要相信我啊。” “如果您要我相信您,那么就请把您的苦衷和盘托出吧。” “我……”克莱默终于狠下了心,“我在外面有个女人……我们一直很小心,但是几天前收到了一封要挟信件。”

云顶娱乐网站,迈克尔舔舔他那薄薄的、干涩的嘴唇,抬起满是伤疤的手,按开车里的CD机——声音巨大的以至路人侧目观瞧,然后深深地靠近座椅,想让自己的大脑不要总是琢磨那些可怕的事情。 等红灯的时间真是叫人烦恼。 一个鼻子很尖并且柔软的女孩儿向车里看了看,然后抱起双肩,努了努嘴。可惜车主人只转向车窗外的路面,尽管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但迈克尔却感觉前面黑黝黝的。 该怎么办?他仍然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该怎么办呢?如果那下面埋着的是梅丽尔…… 路灯终于变了,慢得就像老式爱情电影。 一辆车从右边路口冲过,快得仿佛赶去接身为拉拉队的女儿。 迈克尔向那车里一瞥,注意到那家伙的褐色风衣,紧紧地扣住脖子,直扣到下颚;他瞥了他一眼,只一眼便不由得呆住了。 克莱默先生? 他犹豫了一会儿,后面的车辆便鸣笛催促…… ※※※※※ 他叫安森,这名字在多年以后会被人们熟知——因为他亲手抓到了涉嫌多起谋杀案并曾和黑社会组织过从甚密的华裔杀手赛斯。沃勒,但现在却毫无意义。经历了十数个年少轻狂的年头之后,他最终在警察这一职业中寻到了归宿。 虽然不满于总是做些小打小闹的调查工作,但安森明白那是通向自己梦想所必经的磨难之路,因此也就毫无怨言。 1998年5月24日是他人生的转折点,晚上8点不到,他穿着便衣依然坚守岗位,完成局里布置下来的任务——秘密看守医院。 他的敬业态度,使得年轻的心按捺着对香烟的渴望长达四小时之久,不过现在他实在有些厌倦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了,打算出去透透气。他刚刚来到住院楼的门口,目光便被进来的一个高个子男人所吸引,他揉揉眼睛,然后怯生生地叫了一句:“长官!” 杨克·拉尔夫愣了一下,没能在记忆中搜寻到这张稚嫩的面孔,“你是……” “你不认识我的,但这不要紧,”安森连忙解释,“我是B-4组的,负责医院的安全。” “啊,你好。”杨克心不在焉地说着,差一点跟上一句“我下午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 安森称赞杨克是个大英雄,是个真正了不起的幕后工作者,对此,杨克只能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 “你能买两杯咖啡吗?”杨克打算结束这番不知尽头的吹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我请客。” 这举动让小伙子受宠若惊,他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我这就去。”他说着就转身跑开,一会儿又回头说,“您要什么样的?加糖或奶还是什么都不要?” “随便吧。”杨克不想说这只是为了叫他闭嘴。 杨克目送他走出楼门,感到胸口在不停地震动…… ※※※※※ “你怎么把手机放在胸口?”梅丽尔故作生气的样子使人过目不忘,她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杨克的脸,“辐射电波,你知道吗?它会伤害你的。” “是,是吗?”杨克局促不安,因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我没留心。” 梅丽尔抓住了不知所措的杨克,把他拉近病床,冰冷的小手,从他的衬衫口袋里取出手机,“以后不许放在这儿了,知道吗?” “噢,是的。”他傻乎乎的应和着。 看着她甜美地笑了,杨克搔搔头发,“呃,我……我念道哪儿了?” ※※※※※ 对于这个动不动就魂飞天外,跑到那些尚待解决的案件里去的杨克,梅丽尔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改掉他的坏毛病。那些她为他脱去外衣的日子里,她的手搁着他薄薄的衣服碰触到他的胸膛,传达着体温和感情。她甚至猜想他后来是为了要自己那么做才故意把手机放在那儿的,不知道杨克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她心里都感到欣喜。 这段日子历历在目,人们乐于回忆幸福时光的习惯使杨克常常不自觉地傻笑而后又是暗自伤感。 她离开他才寥寥数日,这坏习惯又回来了…… 杨克掏出手机,思绪万千。 “是我,迈克尔,有些事情得告诉你,我刚才看到克莱默了。”杨克就这样又被拉回到现实中…… ※※※※※ 安森从医院大门走出来,以最快的速度点着一只烟,沿着院墙向前走,前面不远就有一家商店。 他刚刚走到街角,一个黑影便从里面转出来,没有让他有丝毫反应时间…… ※※※※※ “波莉护士?你等我想想,嗯,她可能在6号病房,反正她刚才是去给格雷尼太太服药去了,您去那儿碰碰运气吧。” 杨克道了声谢谢,然后退出护士室,6号病房……他按着门牌找过去。 迈克尔在电话里用“你自己小心一点”作为结束,他没有讲为什么要这么说,杨克能明白,那个最可怕的想法也曾瞬间出现在他的头脑里,只是他努力把它驱散。 上帝不会这样不公平的,他告诫自己,不会就这样拆散他和梅丽尔的。 6号病房一个人也没有,杨克还站在窗外向里面张望,像是要凭空挖掘出什么似的。 “这位先生,可以借过一下吗?”一个年迈的女性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她,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单薄的春装下瑟瑟发抖,只能紧紧抓住短绒外套裹住身子。他看不出她发抖是因为气候还是疾病。 杨克赶忙搀扶着老人回到病房。 “谢谢您,年轻的先生,”老太太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地说,“我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您吗?床头放的那些苹果,你可以吃,不过恕我不能给您削皮了。” “谢谢您,”杨克看了水果一眼,没有去动它们,“您是格雷尼太太吗?我是来找波莉护士的。” “玻璃小姐吗?她刚刚是在我这儿,告诉我新药品的用量和时间什么的。不过,有一位男士来找她,她就跟着他出去了。” “男士?”杨克吃惊地问,“什么样子。” “我的视力不大好,也没有太留心。只知道,他拿出证件给她看了,说是要她配合调查。” ※※※※※ 迈克尔跟着前面那辆车子,他很小心地远远监视着,以不使对方有所察觉。 车子在一所小房子门前停下,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正是克莱默先生。他先是向四周看看,才拾阶而上。他并没有按门铃,那门是从里面打开的,有人在等着他,但是迈克尔看不到里面。 克莱默再次环视了一圈,而后走进那房子,门关上了。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大海蛇这东西,特别是尤其是迈克尔警官,他决不是一个浮想联翩的男人。但此刻,看到女儿失踪的克莱默先生晚上外出并来到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谁都抑制不住乐于遐想的本性。 如果警官的女朋友告诉他自己遭受了大海蛇的袭击,并且为他展示伤口的话,他倒是宁愿解释成海边的蚊子太多。 迈克尔脑子乱糟糟的,他想不出除了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 我接了迈克尔的电话,然后又给局里打了电话,这会有多久?我和迈克尔说的比较多,应该有一刻钟吧。那时候有个坐轮椅的男人要离开医院,我曾给他让路,所以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外面闲逛了一会儿。波莉小姐就在这会儿和别的警察走了,不会这么巧吧?那人应该是个警察,会是米洛特吗,还是他的助手,这案子还有别人在负责吗? 杨克想起那个叫安森的刑警说过的话,“我们负责守在这里,因为局里人手不够,另外也搞不清凶手是否还要再作案,所以并没有安排太多人……哦,对了,上午的时候米洛特警官来过……嗯,您是一直在杀人现场吧,这两起案件真的有联系吗……” 警官有些不安,波莉小姐关于洗手间窗户的那番话照理说只有自己和迈克尔以及两位护士知道,她后来又把这线索告诉其他人了吗? 杨克步出住院楼,才走了几步,就觉得身上挺冷。他马上想到去买咖啡的安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 米洛特紧紧瞪住眼前这具恐怖的尸体,助手则捏着鼻子远远地躲在一边。 “我们尽量保持现场原状,已经通知了法医,他很快也会感到。”刑警请米洛特在文件上签了字。 警官戴上手套,蹲在地上,把俯卧的尸体翻了过来。 全身赤裸的尸体胸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在河水的作用下,向外翻开着,米洛特断定这就是致命伤。 “那就像剑齿虎的咬痕。”吉米曾说过这样的话,米洛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疑惑,阿尔伯特医生惨死在“哈比”刀下并不奇怪,但他为什么会被仍在这儿呢?凶手为什么又要剥光他的衣服呢? “谁是发现者?”米洛特站了起来,合上酸痛的眼睛。 “克劳德先生,请你过来一下。这位是米洛特警官,他有话问你。” “是,长官,”一个男人应声走了过来,双腿还由于害怕而微微地哆嗦着,“你好,长官,我,我是个卡车司机,我来这儿,只是……只是想撒泡尿……” 米洛特睁开眼,注视着对方浑浊游离的双眼。 眼睛?警官猛地回头再次看着尸体。对了,这尸体最奇怪的是眼睛,那呆滞下来的眼球上不仅仅只有镇静,还有那臃肿的嘴唇,张开了一小条缝隙…… ※※※※※ 杨克·拉尔夫的成功还要拜他一个天赋所赐,在一个问题考虑不清、毫无进展的时候,他总是能把它放在一边;但当一有机会,难题就会闪电般重新被招回来。 既然一时找不到安森和波莉护士,杨克也就不去费力想了。他回到医院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调查灌木丛中间的泥土地。 杨克脚下的声响在空旷的院落里回响,就像关闭许久的门被打开是,生锈的铰链所发出来的。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听见。 夜晚的无人院落,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正如《卖火柴的小女孩》里面餐厅内外的巨大差别一样,尽管杨克刚才路过病房窗外时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但他现在连支蜡烛也没有。黑黢黢的路面只有投下暗影的植物以及钥匙隔着裤子的摩擦感作为陪衬。 月光微弱,他小心地摸着墙走,墙面有些粗糙,地上的石子也比白天的时候显得硌脚。 终于走到了,杨克咽了下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也许今晚有雾,杨克向空中望望,突然觉得这雾有点呛人,于是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大声咳出来。 一个凄凉的夜晚,不是吗?他提醒自己,妹妹死的时候,晚上也是这个样子。他有一些古怪的感情,有时候,他认为自己把妹妹跟梅丽尔弄混了。 这不是感物伤怀的时候,他必须开始工作! 杨克戴上手套,掏出了裤兜里的折叠小刀。 他蹲下来,先是用手轻轻地扒弄这泥土,发现石块就用小刀把它撬开。 这么干了十几分钟,雾越来越大了。他看看那些奇怪的树影,然后低下头继续挖掘,不一会儿有抬头看看。 汗水在他额头凝聚起来,当然不止是因为工作。 杨克越来越紧张,偶尔会把心跳误以为是手机来电。他在发抖,喘气也开始浓重。 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发出动静!杨克马上站起来,盯住出声的位置,却并没有看到什么。 一定是神经太紧张了…… 他这么想着,擦了擦汗,一块泥土从手指间掉落下来。 那个地方又发出一阵响动! “谁在那儿,”杨克站起来冲着那方向问道,没有人回答。 杨克朝那边走去,脚下突然一滑,他想支撑一下,左手的无名指却戳在灌木上,一阵疼痛爬进大脑。 在确认没有人之后,杨克回到挖掘地,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发亮。 凑过去一看,那是一块塑料布,他赶忙继续拨开泥土。 塑料布里面裹着的一截东西露了出来,那是,头发?! 接下来是女性的头颅,以及……两个被挖掉眼珠的深深窟窿。 杨克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转而又扑到了泥土上,发疯地用两手挖着。 “不,不会是这样的,不!” 凄惨的叫声在夜空里悠然回荡……

“你肯定有把握吗?”普尔德凝视着米洛特警官,后者坐在皮质靠椅里,面无表情。普尔德是个高高大大的胖子,圆圆的脑袋,头秃得非常厉害,就好像一块光光的石头,再加上留在两边精心梳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使人显得硬板板的,至于他的声音,则更加深了这一印象。 “有。”米洛特说,声音和普尔德一样呆板,这是不寻常的,却是在经受了一连串打击之后合乎情理的表现。 “但我还是表示疑虑,听着,孩子,我和你父亲是多年的老友了,我并不想你因为一个案子搞得身败名裂,要知道你的父亲正是犯了这样的错误。”这出于关心的话语,在普尔德的嘴里,也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再说一边,我对此很有信心。” “那么好吧,”普尔德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米洛特的办公桌前,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吐出下面的话,“我可以把你要的东西借给你,但是明天晚上你必须归还。” 普尔德见警官点点头,便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身绕过座椅,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两个人都可以从那门缝看到外面的走廊,那里没有一个人。 普尔德和警官交换了一个眼色,“太冷清了!”他说。 两个男人一时沉默下来,各自在想自己的心思。过了一会儿,米洛特开口了:“令媛怎么样?” “嗯?哦,有进步,谢谢你。” “她仍然以为你不知道真相?” “她不知道,假使我能够做得到的话,我希望让她永远不知道。人们都说我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我也正是试图给人这样的感觉。但是,一遇到我女儿,孩子,我就完全不是那样了。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她,包括几年前的你——任何伤害她的人,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追悔莫及!” “我相信,”米洛特为他点上一只烟,“顺便请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的秘密告诉了她的一位女朋友,这女孩儿认为我应该知道,偷偷告诉我的。” “你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米洛特说,“但是我明白你的感受,也知道你很宠爱女儿。” “是啊,你知道我,也了解她,我那时候宠爱她,竭尽全力保护她,甚至连你接近她都会发火。” “别提这陈年旧事了,我现在也是一个父亲,我体会那感情,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如果只是一般交往,我是不会干涉的,”普尔德诚恳地说,“作为父亲,女儿长大了,交个男朋友,我会为她高兴的,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个老处女。可是,她现在才虚岁二十,什么都不懂,发生那样的事,我相信只是一种卑鄙的诱惑和欺骗。” “你认为她明白吗,她怎么看呢?” “我认为她开始感觉到了,她现在有一种被伤害、被侮辱的感觉。目前是伤心欲绝,我想那是她发现自己被利用了,接着又被抛弃了。你知道,一位少女,对爱情总是抱有浪漫的幻想。她怎么能设想,她所崇拜和仰慕的白马王子,竟是一个女人成堆的大色鬼。” 米洛特同情地点点头,“她会平静下来的,时间总能冲淡一切。” “在她这种年纪,是会留下感情的伤痕的。”普尔德点着自带的雪茄,沉思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像是要抖掉脑中的什么东西一样。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和她谈谈。”米洛特并不是随便说说,他眼中流露真情。 普尔德突然想起米洛特带着女儿出去玩儿的种种,他那时候是他家的常客,但在男主人一次大发雷霆,便很少登门了。他记得之后不久,年轻的警官很快就结婚了,那差不多是三年前。 普尔德没有对他的话作出评论,而是换成了另外的话题:“好了,孩子,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如此上心。” 警官轻轻一笑:“你听说过加里。道克斯吗?” “不知道,他是谁?” “比利时国民的头号公敌,”见普尔德满脸茫然,他便解释道:“这只是我个人对他的称呼,去年我对比利时发生的几起强xx杀人案做了分析,发现这个人差不多列入了每一次的嫌疑人名单,但却总是因为缺乏证据逃避了惩罚。我想这种巧合应该不会成立,那家伙就是凶手,并且很有可能得到了家人的帮助,甚至可能就是他的妻子。案件之所以难于破解,我想跟那个国家警察的办事效率低下不无关系,但是还有一些重要的因素,”米洛特想到了自己曾怀疑克莱默先生相隔八年制造了自己两个孩子遇难的想法,但这一调查思路已经陷入僵局,针对八年前车祸事件的合审也毫无破绽,“有时候,我们可能根据一些线索去怀疑某个人,但是缺乏证据。比利时警方恰恰轻视了科学力量,导致案子脱得越来越就,线索变得越来越模糊,案情也随之逐渐复杂。我希望借助你们的工具,尽快到处结论。”警官这番话,至少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在对克莱默先生的猜疑上——真的只能算作猜疑,自己绕了弯路,不知道杨克他们的紧张怎么样。 “就仅仅因为这个?”普尔德喷出一个浓浓的大烟圈。 “不,”既然是合作,米洛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有一个竞争对手,杨克。拉尔夫。” “我听说过他。” “我希望能比他抢先一步破案。” “嗯,我明白了。你帮过我的大忙,我做这些,多少也算是为你办些事。” “不要那么说,”米洛特的眼里透出一种复杂的光芒,“那个混蛋欺骗你的女儿,也等于与我为敌!” 普尔德心怀感激地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想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米洛特感到很意外,他抬头看看挂钟,已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拿起听筒,没等对方说完,便笑起来,“很好,我马上赶过去。” “有案情?”普尔德起身问。 “嗯,”警官一把抄起外衣,边穿边向外走,“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 杨克。拉尔夫把外衣裹的紧了点儿,使河边吹来的冷风不至于太轻易就把自己打透。之前在餐馆里碰翻了的那罐胡椒粉,现在更叫他的鼻子感到不舒服。当然,笨手笨脚的杨克没有理由抱怨任何人,比起大学时候拿着小刀吃果酱被朋友无意撞了一下,差点儿在腮帮子上戳出一个大洞那次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迈克尔绝非仅就是个花花公子,尽管不免为草草结束与两位护士的晚宴而心怀遗憾,但他很快就跟上了杨克的思路。 “你是说那怪人的说法不能信任了?” “现在还不敢断定,”杨克有些想打喷嚏,“呃,啊,好了,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他,但是我始终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编造那故事。” “搞不好,他就是那个凶手呢,”迈克尔开玩笑地说,“没准儿又是想起哪个电影,模仿一番……喂,你怎么了?”他转身看到杨克正捏着鼻子,一副奇怪的表情。 “不,没什么,没什么。”一个喷嚏就这样被憋回去了,杨克吸了吸鼻子。 “你不会是感冒了吧,还是那个……胡椒粉?” “是,是……胡椒……” “天呢,你喷到我脸上了!噢,真见鬼,脏死了!妈的,呸,呸,我的嘴里都是!” 第二个喷嚏终于没能忍住,看着迈克尔手忙脚乱的样子,杨克不禁有些好笑。不过,他马上收敛了笑容。 “我喷到你脸上了吗?”杨克以一种异常郑重的表情问道。 “噢,该死,你说呢?”迈克尔又向外面啐了几口,“天呢,你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呃?” “那么,”杨克继续说,“你擦掉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迈克尔不满地大声吼叫,“难道你是成心的吗?要不是你是我的朋友,我该为这句话打爆你的头……嘿等等,你先别说,叫我猜猜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迈克尔不再擦脸了,他蹲下来看着地面,“我懂了,是那些水!那个潜入的人留下了什么痕迹,迫不及待地向用水冲掉。因为根本无法预料什么人会突然进入洗手间,他本不该在这里耽误时间的,但是他却那么做了,原因是因为不得不处理一下……在等一下,让我想想,换作是我,如果想进入住院楼,只要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在洗手间大做文章呢?不但麻烦而且容易被人撞见,可见这并不是潜入的方式,他要做的是从这里出去,如果从正门出去会被录像设备记录或是干脆被人看到,所以,他应该是把什么东西从这里运出去,会不会就是梅丽尔?”迈克尔站起来,询问地凝视着杨克,但对方似乎感到很意外。 “啊……我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杨克略一沉吟,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很有可能是这样,他如果贴着墙走的话,在经过一楼的病房窗外的时候,也许会被病人无意撞见。那么,就必然要从花园那边通过灌木丛的缺口绕过来,因为楼下也正好是洗手间,比经过整晚有病人呆在里面的病房要安全得多。因为医院每天晚上七点要浇一次水,那么经过灌木丛的泥地就势必会在鞋底沾上泥土;但是他并没有真的从那儿爬进医院,所以不留痕迹很可能被细心的人看破,无法完成假象……可是,护士看到的人影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只是个路过的人,或者……或者他还有一个帮凶,凶手总不能堂而皇之地走出女用洗手间吧。” “男人,”杨克愣了一下,“你确定是个男人?” “看看两句尸体上的伤口,谁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嗯,是啊,他还在一个月之前以同样的手法做过一次试验,在发现危险性很小的时候才付诸行动。” “那么,屋里的水,就是那家伙从外面用自带的水洒进来造成的。我一开始就奇怪,他是怎么弄得满屋子水的,总不是带着一支皮管子接上水龙头吧。”迈克尔得意地吹起了口哨,“这一次我的表现还不错吧,好了,我们先去朋友那里鉴定一下玻璃的碎裂方向。那可是,我以前女朋友的老公的……” “好了,好了,”杨克阻止说,“我知道你的社交相当广泛,但是没必要为他们每个人都想出一个名份。不过,我从刚才的喷嚏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两次在楼下查看时周围的环境吗?有一个疑点。” 迈克尔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钟,他摇摇头。 “我到处寻找着玻璃碎片,发现石子路上有不少,但是邻近的泥土里却一点没有,这是为什么……” 杨克的那句“你擦掉了吗?”跃进了迈克尔的脑子里,他恍然大悟,“你是说,那里本来也该有玻璃碴的,只是后来有人处理过了。” “嗯,医院可能并没有找人清理,就算有,也显然不够仔细,这从石子路面上还残留着的那些碎片可以看出来,可是为什么旁边的泥土上却干干净净呢,照理说应该更难整理才对。一对有人在那里做了手脚,我得回去查看,另外再找到当时的护士,问问她还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如果凶手真是制造假象,由外向内泼水,就很容易弄湿窗帘。”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 “对!” “太棒了,可是我们只有一辆车。” “你开车走,反正这里靠近医院,我走着过去就好了。” “好吧,祝你好运,我要去找我以前老公的女朋友了……”迈克尔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好在杨克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到。 ※※※※※ 车子呼啸着奔驰了半小时,迈克尔一直在琢磨着杨克的话。 有人整理了那片泥土地,他干嘛要整理那儿?那些本身是支持他从那里潜入的证据啊,他却还要清理。这该怎么解释,难道我们一开始分析就错了吗?不,不会的,那么,是什么原因呢……他整理了那儿……不,也是根本不是要整理,而是迫不得已的……他想把什么埋在那里……他在那儿埋了什么,所以翻动了土地,不过园丁不会看出来吗……对了,他们只在晚上才来浇水,而且这里的植物也不需要多少料理……但是他在那儿埋了什么呢……迈克尔的眼前出现了那块大约六英尺的泥土地……那大小……难道……是个人?! 迈克尔猛地踩住刹车,背上冒出冷汗,该死,我不该叫他一个人去的!他调转车头,向医院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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