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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贺公主把陛下已将她聘与尉迟公子、三年后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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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贺公主把陛下已将她聘与尉迟公子、三年后迎

李妃骤闻武帝要把女儿远嫁酷寒荒凉的突厥去和亲时,直如五雷击顶!虽不敢放声大哭,却也哽咽得心痛声喑…… 突厥和大周两国突然交恶了—— 自迎回大周皇后不久,阿史那皇后的生父木-大汗便因病薨殁。木-大汗的弟弟佗钵继 承汗位后,为了牵制大周,几次派使前来求聘大周公主。 自迎回皇后,武帝也和左右私议过:只怕突厥接下来就该求聘大周的公主为王妃了。众人当时曾商定,事到临头时,可把武帝同父异母的妹妹河阳公主聘嫁突厥。众人没有料到,突厥使臣公然说明:突厥太子当年送堂姐回中夏时,在后宫曾见遇宇文贺公主。从此一直留恋钟情,所以,这次突厥太子是非宇文贺公主而不娶的。 武帝一向疼爱贺公主,如何舍得将她远嫁荒漠酷寒之地?朝中大臣于是几番与突厥使臣好言交涉,并请转告大可汗,此门婚事有二不妥:一是中夏风俗不同胡番之地,辈份不合不能嫁娶。突厥太子系皇后的堂弟,按辈份,宇文贺公主当叫他舅舅的,虽说突厥不论此说,可此事在中夏却有乱伦之嫌,是风俗之大忌;二是陛下只有这么一个公主,自幼禀质柔弱,常年疾病,只恐怕难禁风寒,故请改聘陛下的妹妹河阳公主。不想,突厥使者态度强硬得很,说什么王命不可违,还说突厥太子已经发誓:非宇文贺不立正妃。 武帝清知突厥汗国有心拿自己的爱女做人质,直气得两手发抖,本欲一怒之下将突厥使臣逐出中夏,又顾虑大周眼下正在积蓄全部力量,准备一举灭齐。担心与突厥一旦闹翻,会毁了大计,故而不愿因此引发两国交恶。 武帝神情忧戚地来到后宫时,李妃吃了一惊:自陛下亲政以来,她从未见过陛下为什么事这般忧虑的。一面亲手为他泡上新茶,一面轻轻抚搓他的额头和颈背,轻声问道:“陛下有何心事,竟致忧戚如此?” 武帝犹豫许久,终于将突厥求聘之事述说了一遍。 李妃蓦然怔住了!末了,当武帝又请她设法先与女儿商议,请述说国家朝廷和江山社稷的利害时,李妃直如五雷击顶!虽不敢放声大哭,却也哽咽得心痛喉堵。 武帝一面叹息不已,一面含泪抚着李妃的肩膀说:“爱妃,朕知你是知大义之人。朕何尝不疼爱贺儿?朕又何尝舍得她远嫁酷寒荒凉的大漠他国,远离你我……” 李妃五内如裂地哭了许久,心内却清知事关江山社稷,非到无奈之时,陛下也不会如此狠心,也清知陛下此时和自己一样心内痛裂。为了国家百姓,李妃只得忍悲含痛,答应陛下劝说公主。 离开陛下后,李妃一人躲在掖宫花园的角落悄悄哭了半晌,好容易收了泪,才来到公主的寝殿,绕了大半天的圈子,终于说明了话意。 贺公主一俟听明白母妃的意思是来传达父皇的旨意,要把自己远嫁突厥和亲之时,顿然脸色刹白、四肢冰凉起来,好半晌才突然放出悲声:“母妃!你和父皇好狠的心哪!竟也要拿女儿去学那和亲的昭君?可昭君毕竟不是真正的汉家公主啊!她不过是后宫的普通宫人。女儿可是你和父王的亲生骨肉啊!” 李妃哭道:“女儿!娘怎么忍心你远离娘亲?你父皇又何尝忍心你嫁到那荒蛮酷寒之地?可是突厥可汗几次派使求聘,突厥王子言明非你不娶。就连你小姑河阳公主,突厥都执意不肯聘娶。” 贺公主哭道:“母亲!如果女儿与突厥的和亲真能让突厥永不南侵,女儿情愿为了父皇,为了大周江山和黎民百姓远嫁番地它国。可是这些年来,母亲可曾听说有哪两国是通过和亲就能真的平熄战火了?统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你和父皇若为了眼前一时安定之计就把女儿送到那荒蛮酷寒之地,两国有朝一日突然交恶,他国必会把女儿当成要挟父皇的人质,那时女儿可就生死两难了!”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早已泣不成声了。 紫云殿的众宫人看着小公主自小长大,闻听此信一时一片悲咽之声。奶娘秀月未及劝说娘娘母女,自己早已先自哭得头昏眼花、晕了过去。 贺公主渐渐生出一种灭顶之灾的感觉来。她预感到了自己无法逃脱远嫁和亲的命运。她突然决定一死了之!一来断了突厥的念头,二来终算以死酬答翰成哥了。 想到此,乘李妃一时不备,贺公主蓦地站起身来,朝着殿堂里的大柱子石基一头撞了过去! 虽说李妃和众位宫人急忙去拦,贺公主也早已撞得鲜血迸流、昏死了过去…… 武帝闻听女儿撞了柱子,又惊又怜,只得暂缓和亲之事。 为防突厥因和亲不成而借口进犯,武帝一面与大臣紧急商议加固修筑黑龙山一带长城,并加派瓜州、西凉、酒泉等地的防守兵力,一面令尉迟迥在秦蜀边鄙调集两万步骑,准备随时北上援增。 太子得知妹妹被人逼得撞了柱子,又见连着两天都昏迷不醒时,不觉怒火填膺,几次叩跪恳求父皇准予自己率兵讨敌:“父皇,突厥对我中夏一向有侵凌之志,决不会因为公主嫁过去就会永熄战火、永结和好。木-大可汗薨殁后,佗钵只是皇后叔父,决不会再因皇后而虑。父皇若再使公主远嫁他国,只能是一时缓兵之计。将来两国一旦有变,突厥却会因父皇爱女心切而拿公主做为要挟。那时,不仅公主死无葬身之地,父皇也会因顾忌骨肉而受制于他人。父皇,为了公主,儿臣愿率三军与突厥决一死战,以示我大周天威!” 武帝见太子此番为了胞妹竟然如此义气勃发、请缨求战,发觉太子开始长大了,心内不觉感到了几许安慰。 然而北方胡地,眼见又酷冬将至、风沙弥漫,一是担心身子骨并不强壮的太子会吃不消,二也担心他前番率兵西讨无功而返,再次任用他为行军元帅只怕会遭人反对。更担心此番果然允准他出征,再有什么闪失差池,从此在朝中更难立足了,故而犹豫不决。 太子道:“父皇,儿臣前番西征吐谷浑不战而归,实是儿臣此生最大的耻辱。儿臣每念斯耻无不汗颜痛心。儿臣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许儿臣率兵北上,使儿臣雪洗旧耻、惩治狼族!儿臣愿立下军令状:此番北伐不获大捷,儿臣自当身死他国!” 武帝见太子如此坚决,便私下征询了窦炽、尉迟运、长孙览、于翼等诸位大将军的主意,众人皆说“太子虽文采过人,但毕竟阵前历练太少。前番西进不得西吐一兵一卒、无功而返,正是太子武功匮乏之故。此番太子义愤当胸,主动请缨,必当全力迎敌,以雪前耻。若再辅之以百战之勋做为左右二军,筛选忠诚辅将佐之用兵,再请陛下给以太子一定的兵事进退之权,太子自知身兼家国千斤重担,定能全胜以归而声德大振。” 武帝以为有理,开始思忖此番派谁做为太子的左右辅帅,才可确保北伐大军能旗开得胜。 王轨闻知武帝有心派太子率兵进发的消息后,对小内史贺若弼言道:“突厥比吐谷浑更加兵强马壮、勇猛善战,事关朝廷国家和储君的安危,将帅之任,我等还应劝谏陛下慎之。” 贺若弼深以为然,愿意近日觐见陛下,陈谏一番。 武帝诏召诸位大臣商议太子率军北伐之事时,王轨奏道:“陛下,此事关乎国家朝廷和太子安危,太子武功声德不足以北伐胜敌。愚臣虽智短眼浅,但贺若弼文武奇才,请陛下听听贺公的主张。” 武帝转脸征询:“贺公,果然以为太子必不克负么?” 贺若弼慌忙奏禀:“陛下若有心历练太子武勋,臣以为,不妨辅之以老成辅将,使太子多历练些将兵之法,倒也必要。” 武帝又询问孝伯:“孝伯以为如何?” 孝伯奏道:“陛下,臣以为贺大夫所言有理。” 武帝面含微笑道:“嗯,朕决定派吴安公和长孙将军共同辅佐太子,兵分前、左、中三军,率兵北讨!” 王轨闻听,也不及思虑后果,也不管朝堂中尚有越王、赵王、滕王等四五位王爷和朝臣在坐,骤然直谏道:“陛下,太子前番率兵西征,玩忽职守、游戏军务。社稷大计,臣以为太子不宜担此重任,望陛下慎之。” 武帝面无表情地说:“郯公,就这样定下吧!” 下朝之后,一脸晦色的王轨拦住贺若弼和孝伯愤然质问道:“贺公平生一向无所不道,今日朝堂之上为何出尔反复?”又转脸指责孝伯,“郡公素来也以直谏闻名朝野,为何也一反常态?” 贺若弼叹道:“太子乃国之储君,言语稍有差池,便可导致灭族之祸。我答应你私下奏禀陛下,太子毕竟一国储君,稍有不慎,只恐埋下大祸……” 孝伯叹道:“郯公,太子西伐无功而返,陛下虽只是处罚了太子和郑译等人,你我却并非没有嫌疑。陛下今日有心令太子振兴武功,历练军事,你我若是硬加阻拦,不仅于事无补,反令陛下生疑!” 王轨沉默许久,叹气道:“乌丸专心于国家朝廷大事,并未存半点私心,故而未有二位之虑。” 朝堂议定之后,武帝虽有心给太子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但心内实在也担心太子与骁勇善战、控弦十万的突厥人作战,万一有什么好歹闪失,便致家国之大不幸。思虑再三,便决定突厥一旦南侵,便委任不大参与党争、又一向忠心耿耿的尉迟运和长孙览分别为前军和右军总管,两人原本是百战将军,此番协同太子北讨必然拚力效命。若突厥来势汹猛的话,可先令两位将军先行北上,待开创下有利战局之后,再令太子发兵,如此便可保太子无虞。 武帝思虑,太子前些年因有吐谷浑之战无功而返的过失,此番再次率兵出征,只能胜不能败。而此番太子的左右副将既不能是功大盖主的朝中名将,也必得是忠诚老成又极有兵略的将军,最后才决定派赵文表将军和刘雄二人做为太子的辅将。私下里又召见长孙和尉迟两位将军,再三再四地嘱托了几番方才放心。 太子得令后,除了即刻着手准备粮草兵马并开始训练兵马诸事,又向父皇提出了一个请求,除了现有将士之外,请求父皇再下一份诏布,他要高筑擂台,亲自召募天下武功高强且知兵法的英雄充实军中,沙场建勋! 武帝闻听倒也颇为惊喜:前番吐谷浑之战,太子吃了不懂兵,而手下又没有自己亲信辅将的亏。追随他的全是一帮子吟诗做画的文人儒士,王轨和孝伯虽知兵,却因与郑译交恶而不肯全力效命,因此才有了太子第一次率军伐敌无功而返的奇耻大辱。如今,太子请求擂台招将,看来已经开始改变了他以往只重文治,轻视武功的偏向。 暗暗思忖,虽说太子此番亲自招兵纳将,必会引起一些人的警觉,但太子确也需要有一帮子由他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武将良才。于是允准了他的请求,并诏敕:太子在军中阵前,对有特殊功勋的将士,有权晋拔正四品将军职权。

突厥和大周两国突然交恶了——自迎回大周皇后不久,阿史那皇后的生父木大汗便因病薨殁。 木大汗的弟弟佗钵继承汗位后,为了牵制大周,几次派使前来求聘大周公主。 自迎回皇后,武帝也和左右私议过:只怕突厥接下来就该求聘大周的公主为王妃了。众人当时曾商定,事到临头时,可把武帝同父异母的妹妹河阳公主聘嫁突厥。众人没有料到,突厥使臣公然说明:突厥太子当年送堂姐回中夏时,在后宫曾遇见宇文贺公主,从此一直留恋钟情。所以,这次突厥太子是非宇文贺公主而不娶的。 武帝一向疼爱贺公主,如何舍得将她远嫁荒漠酷寒之地?朝中大臣于是几番与突厥使臣好言交涉,并请转告大可汗,此门婚事有二不妥:一是中夏风俗不同胡番之地,辈分不合不能嫁娶。突厥太子系皇后的堂弟,按辈分,宇文贺公主当叫他舅舅的。虽说突厥不论此说,可此事在中夏却有乱伦之嫌,是风俗之大忌;二是陛下只有这么一个公主,自幼禀质柔弱,常年疾病,只恐怕难禁风寒,故请改聘陛下的妹妹河阳公主。不想,突厥使者态度强硬得很,说什么王命不可违,还说突厥太子已经发誓:非宇文贺不立正妃。 武帝情知突厥汗国有心拿自己的爱女做人质,直气得两手发抖。本欲一怒之下将突厥使臣逐出中夏,又顾虑大周眼下正在积蓄全部力量,准备一举灭齐,担心与突厥一旦闹翻,会毁了大计,故而不愿因此引发两国交恶。 武帝神情忧戚地来到后宫时,李妃吃了一惊:自陛下亲政以来,她从未见过陛下为什么事这般忧虑的。一面亲手为他泡上新茶,一面轻轻抚搓他的额头和颈背,轻声问道:“陛下有何心事,竟致忧戚如此?”武帝犹豫许久,终于将突厥求聘之事述说了一遍。 李妃蓦然怔住了!末了,当武帝请她设法先与女儿商议,请述说国家朝廷和江山社稷的利害时,李妃直如五雷轰顶!虽不敢放声大哭,却也哽咽得心痛喉堵。 武帝一面叹息不已,一面含泪抚着李妃的肩膀说:“爱妃,朕知你是知大义之人。 朕何尝不疼爱贺儿?朕又何尝舍得她远嫁酷寒荒凉的大漠他国,远离你我……”李妃五内如裂地哭了许久,心内却情知事关江山社稷,非到无奈之时,陛下也不会如此狠心,也情知陛下此时和自己一样心内痛裂。为了国家百姓,李妃只得忍悲含痛,答应陛下去劝说公主。 送陛下走后,李妃一人躲在掖宫花园的角落悄悄哭了半晌。好容易收了泪,才来到公主的寝殿,绕了大半天的圈子,终于说明了话意。 贺公主一俟听明白母妃的意思是来传达父皇的旨意,要把自己远嫁突厥和亲之时,顿然脸色煞白、四肢冰凉,好半晌才突然放出悲声:“母妃,你和父皇好狠的心哪!竟也要拿女儿去学那和亲的昭君?可昭君毕竟不是真正的汉家公主啊!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宫人,女儿可是你和父王的亲生骨肉啊!”李妃哭道:“女儿,娘怎么忍心你远离娘亲?你父皇又何尝忍心你嫁到那荒蛮酷寒之地?可是突厥可汗几次派使求聘,突厥王子言明非你不娶。就连你小姑河阳公主,突厥都执意不肯聘娶。”贺公主哭道:“母亲,如果女儿与突厥的和亲真能让突厥永不南侵,女儿情愿为了父皇,为了大周江山和黎民百姓远嫁他国。可是这些年来,母亲可曾听说有哪两国是通过和亲就能真的平息战争了?都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你和父皇若为了眼前一时安定之计就把女儿送到那荒蛮酷寒之地,两国有朝一日又突然交恶,他们必会把女儿当成要挟父皇的人质,那时女儿可就生死两难了!”母女二人抱在一起早已泣不成声了。 紫云殿的众宫人看着小公主自小长大,闻听此信一时一片悲咽之声。奶娘秀月未及劝说娘娘母女,自己早已先自哭得头昏眼花地晕了过去。 贺公主渐渐生出一种灭顶之灾的感觉来。她预感到自己无法逃脱远嫁和亲的命运,突然决定一死了之:一来断了突厥的念头,二来总算以死酬答翰成哥了。 想到此,趁李妃一时不备,贺公主蓦地站起身来,朝着殿堂里的大柱子石基一头撞了过去!虽说李妃和众位宫人急忙去拦,贺公主也早已撞得鲜血迸流,昏死了过去……武帝闻听女儿撞了柱子,又惊又痛,只得暂缓和亲之事。 为防突厥因和亲不成而借口进犯,武帝一面与大臣紧急商议加固修筑黑龙山一带长城,并加派瓜洲、西凉、酒泉等地的防守兵力,一面令尉迟迥在秦蜀调集两万步骑,准备随时北上增援。 太子得知妹妹被人逼得撞了柱子、又连着两天都昏迷不醒时,不觉怒火填膺,几次叩跪恳求父皇准予自己率兵讨敌:“父皇,突厥对我中夏一向有侵凌之意,决不会因为公主嫁过去就会永熄战火、永结和好。木大可汗薨殁后,佗钵只是皇后的叔父,决不会再因皇后而虑。父皇若再使公主远嫁他国,只能是一时缓兵之计。将来两国一旦有变,突厥就会因父皇爱女心切而拿公主作为要挟。那时,不仅公主死无葬身之地,父皇也会因顾忌骨肉而受制于他人。父皇,儿臣愿率三军与突厥决一死战,以示我大周天威!”武帝见太子此番为了胞妹竟然如此义气勃发、请缨求战,发觉太子开始长大了,心内不觉感到了几许安慰。 然而北方胡地,眼见又酷冬将至、风沙弥漫,一是担心身子骨并不强壮的太子会吃不消;二也担心他前番率兵西讨无功而返,再次任用他为行军元帅只怕会遭人反对;更担心此番果然允准他出征,再有什么闪失差池,从此在朝中更难立足了,故而犹豫不决。 太子道:“父皇,儿臣前番西征吐谷浑不战而归,实是儿臣此生最大的耻辱,每念斯耻无不汗颜痛心。请父皇再给一次机会,许儿臣率兵北上,雪洗旧耻,惩治狼族!儿臣愿立下军令状:此番北伐不获大捷,自当身死他国!”武帝见太子如此坚决,便私下征询了窦炽、尉迟运、长孙览、于翼等诸位大将军的主意,众人皆说“太子虽文采过人,但毕竟阵前历练太少。前番西进不得西吐一兵一卒、无功而返,正是太子武功匮乏之故。此番太子义愤当胸,主动请缨,必当全力歼敌,以雪前耻。若辅之以百战之勋作为左右二军,筛选忠诚辅将佐之用兵,再请陛下给予太子一定的兵事进退之权,太子自知身兼家国千斤重担,定能全胜以归而声德大振。”武帝以为有理,开始思忖此番派谁作为太子的左右辅帅,才可确保北伐大军旗开得胜。 王轨闻知武帝有心派太子率兵进发的消息后,对小内史贺若弼言道:“突厥比吐谷浑更加兵强马壮、勇猛善战,事关朝廷国家和储君的安危,将帅之任,我等还应劝谏陛下慎之。”贺若弼深以为然,愿意近日觐见陛下,陈谏一番。 武帝召诸位大臣商议太子率军北伐之事时,王轨奏道:“陛下,此事关乎国家朝廷和太子安危,太子武功声德不足以北伐胜敌。愚臣虽智短眼浅,但贺若弼文武奇才,请陛下听听贺公的主张。”武帝转脸征询:“贺公,果然以为太子必不克复吗?”贺若弼慌忙奏禀:“陛下若有心历练太子武勋,臣以为不妨使太子多历练些将兵之法,倒也必要。”武帝又询问孝伯:“孝伯以为如何?”孝伯奏道:“陛下,臣以为贺大夫所言有理。”武帝面含微笑道:“嗯,朕决定派吴安公和长孙将军共同辅佐太子,兵分前、左、中三军,率兵北讨!”王轨闻听,也不及思虑后果,也不管朝堂中尚有越王、赵王、滕王等四五位王爷和朝臣在座,骤然直谏道:“陛下,太子前番率兵西征,玩忽职守、游戏军务。社稷大计,臣以为太子不宜担此重任,望陛下慎之。”武帝面无表情地说:“郯公,就这样定下吧!”下朝之后,一脸晦色的王轨拦住贺若弼和孝伯愤然质问道:“贺公平生一向无所不道,今日朝堂之上为何出尔反尔?”又转脸指责孝伯,“郡公素来也以直谏闻名朝野,为何也一反常态?”贺若弼叹道:“太子乃国之储君,言语稍有差池,便可导致灭族之祸。”孝伯叹道:“郯公,太子西伐无功而返,陛下虽只是处罚了太子和郑译等人,你我却并非没有嫌疑。陛下今日有心令太子振兴武功,历练军事,你我若是硬加阻拦,不仅于事无补,反令陛下生疑!”王轨沉默许久,叹气道:“乌丸专心于国家朝廷大事,并未存半点私心,故而未有二位之虑。”朝堂议定之后,武帝虽有心给太子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但内心也实在担心太子与骁勇善战、控弦十万的突厥人作战,万一有什么好歹闪失,便会致家国于大不幸。思虑再三,决定突厥一旦南侵,便委任不大参与党争、又一向忠心耿耿的尉迟运和长孙览分别为前军和右军总管。两人原本是百战将军,此番协同太子北讨必然拼力效命。若突厥来势凶猛的话,可令两位将军先行北上,待开创下有利战局之后,再令太子发兵,如此便可无虞。 武帝又思虑,太子此番再率兵出征,只能胜不能败。而此番太子的左右副将既不能是功大盖主的朝中名将,还得是忠诚老成又极有兵略的将军,于是决定派赵文表将军和刘雄二人作为太子的辅将。 太子得令后,除了即刻着手准备粮草并开始训练兵马诸事,又向父皇提出了一个请求,除了现有将士之外,请求父皇再下一份诏布,他要高筑擂台,亲自招募天下武功高强且知兵法的英雄充实军中!武帝闻听倒也颇为惊喜:前番吐谷浑之战,太子吃了不懂兵而手下又没有自己亲信辅将的亏,追随他的全是一帮子吟诗作画的文人儒士。王轨和孝伯虽知兵,却因与郑译交恶而不肯全力效命,因此才有了太子第一次率军伐敌无功而返的奇耻大辱。如今,太子请求擂台招将,看来已经开始改变了他以往只重文治、轻视武功的偏向。 暗暗思忖,虽说太子此番亲自招兵纳将,必会引起一些人的警觉,但太子确也需要有一帮子由他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文武良才。于是允准了他的请求,并诏敕:太子在军中阵前,对有特殊功勋的将士,有晋拔正四品将军的职权。 今晚,久久趺坐于山间的慧忍,面前蓦然重现一年前师父布于山门的阵法。月亮蓦地坠入云层,山风骤起,山涛从千山万壑一齐涌来,发出雷般的轰鸣……此时,众位师兄弟幻化成的阵法不期而至,巨浪狂涛般扑面涌来,禅悟中的慧忍竟似溺水者一般。他看到面前是茫茫无际的大海,无边无际的汹涌之水一浪一浪地朝他劈面袭来。 一定要闯出阵去!他身不由己地缓缓起身,灵魂出窍一如喝醉酒的感觉,又好似在海面沉浮。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苍茫之海永远淹没了……苦海无边苦海无边……“一苇渡江——”突然,师父那发自丹田的声音如从云霄之外、九重梵天而来,慧忍顿然醍醐灌顶!虽说一时仍犹如水中沉浮漂摇,可是脚下的步法分明已经坚实有致起来,拳法也开始镇定下来。 形醉神不醉的少林醉拳便在这样一个顿悟之夜,如明月破云而出,廓然乍现……逢此机缘,得师父度化终于得悟玄机的慧忍,似乎看见达摩祖师正在怒涛滚涌的江面上,长风猎猎扬起他宽大的僧袍。任凭脚下波急浪高,而他的神情却恁地超然而宁静,慈爱而悲悯。祖师脚踏一茎五叶之苇竟稳如挺立船头,飘飘逸逸终于渐临江畔,荷杖北岸,背影渐渐消融于荻花如雪、红蓼拂扬的青青大原……果然是闯破轮回天地宽啊!慧忍突然珠泪长流起来!师父的背影仿如一阵清风,于月下飘逸而去……“师父——”慧忍一面叫着师父的名字,一面把脸埋在浓密的草丛间,淋漓恣肆地哽咽起来。 回想这几年里,大禅师对自己格外教导,亲传少林功夫到刀枪剑戟,为他布置历朝兵书的阅读研修。根据兵书,还常常给他布置一些攻克防守的功课。在师父的教诲下,慧忍渐渐悟透了古今诸多战例兵法和布阵破阵的玄机。 更要紧的是,这半年来,师父竟开始每日传习自己将兵之术,逼他天天熟读历朝兵法,每篇笔记师父都要细心披阅、逐字修改。而关键之处的点拨,每每令慧忍拨云见日、迷惑顿解。 慧忍分明已经悟到什么——师父对自己寄托了怎样的厚望!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师恩如山。 然而,始终令慧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大禅师年过古稀,又系伤残之人,佛门修行迄今已五十载。每日里诵经坐禅、治病度人,为何在兵事武功上竟有如此高深的造诣?师徒相处越久,慧忍越觉得师父是他怎么也读不透、悟不彻的一部梵文大经,是他始终无法参透的禅机……

元宵节刚过,贺公主便被母亲带来的一个意外消息震惊了:父皇已经和朝中大臣议定把自己聘与大司马尉迟迥的儿子尉迟佑公子为妻!贺公主似挨了一闷棍,呆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俄顷,她突然长跪在母亲面前失声痛哭起来!因满腹心事无法明说,竟是越哭越痛,任凭母亲怎么问怎么哄,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娘娘甚是诧异:女儿长这么大,除了陛下要她去突厥和亲那次,还从未见她在自己面前如此痛哭过!就是那次突厥逼亲之时,公主还敢拼死反抗,也能说出为何不肯嫁突厥太子的缘故。这次为何只是痛哭如此,却说不出缘故来?娘娘一边拉她起身,一边劝慰道:“女儿快起来!女儿如此伤心所为何故?这次父皇不是把你远嫁他国,而是三代王公、驸马世家的尉迟府上。女儿自小与佑公子也曾相识,元宵节那天又见过他,无论学识相貌还是骑射武功样样过人。这样的人物,女儿还看不上吗?”因见公主仍旧悲咽不已,李娘娘更是惊愕不解了:“女儿,为了你,父皇又格外晋他为三品武职。将来效力朝廷,自然还有机会晋升。依娘看来,这门亲事并无什么不妥之处,我儿何故竟致烦痛如此?”末了,在李妃的细心盘问下,公主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不料娘娘闻听大惊失色:“天哪!这如何了得?你……你竟忘了你是大周公主了吗?尉迟公子哪一点不比那个奶娘的儿子强啊?你竟敢……”“凭他是神仙圣人,女儿此生非周家不嫁!”“我儿莫非糊涂了不成?漫说你是堂堂的大周国公主了,就算一般皇族子女的婚嫁,也必得听命朝廷的。就算没有尉迟家,你父皇也自会把你嫁给别的家世显赫、数代王公之家的子弟。哪里会允许你嫁一介寒门子弟、宫中仆妇的儿子啊?!”娘娘又气又急地流泪劝说公主。 “母亲,翰成哥虽出身平民,却是文功武卫过人之人。不仅谙知兵法、勇威过人,还建下大功,并曾救了我哥的性命!母亲,像翰成哥这样文韬武略过人、志向远大的人,终究会成为国家栋梁之材的!女儿恳求母妃和皇兄成全。”公主哭道。 “女儿休得胡言乱语!此事谁也帮不了你,只怕还会被你连累。上次你拒婚不嫁,那是因为你父皇也舍不得你远嫁大漠酷寒的塞北。这次你不嫁三代王公的尉迟家,却去做一个仆妇的儿媳妇,漫说母亲只是一个没有家族靠山、自身难保的嫔妃了,就算母亲是他国公主、大周皇后,就算是当今你皇祖奶奶,又能成全你吗?”李妃心烦起来。 “母亲是经过大坎坷过来的人,当知人生富贵荣华、贫贱生死统不过瞬息烟云。他随哥哥平西已立有大功,并两次救助哥哥,医治士兵,若父皇能按功论赏、赐爵加官,他便可与女儿比肩,有何不妥?再说,奶娘不是已为宫中五品掌衣女官了吗?周将军不是也为四品扬威将军了吗?情知女儿并不看重荣华享乐,难道连孩儿这唯一的心愿竟也不肯成全吗?”公主恳求道。 “女儿,你真是痴心妄想。就算他能凭武功做了大将军、上大将军甚至开府大将军,又如何能与尉迟家、窦炽家、李柱国、隋国公那些世代王公之家相比?他们这些王公勋爵树大根深,功高权重,各大王公家族之间又有着盘根错节的姻亲联结。平时,就连你父皇也对他们礼让三分的啊!”“母亲,女儿不管什么王公世家、柱国将军,女儿就想和那农妇的儿子去过百姓的日子。如果母妃皇兄和父皇都不肯答应女儿,纵然这世上千百条生路都堵上了,总还有一条死路,只怕谁也拦不住的!”娘娘的脸色青白起来,咬着牙说:“我儿,这次你就是真的死了,你父皇也不会答应你嫁那奶娘之子的!今天是娘知道你这份心事。若是他人得知,只怕那周家儿子连今天晚上都活不过去了!”公主听了母亲的话,又惊又痛:“母亲!女儿即使不能和他同生,也要和他同死……”公主丢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紫云殿。 李妃见女儿竟这般死心,又气又痛又怜。因怕公主出什么事,急忙令两位心腹悄悄跟着,有什么异常举动赶快来报。 议定尉迟公子与贺公主的婚事后,武帝令孝伯与宁蜀公商议嫁娶之事。 孰知,那尉迟公子连着两番上奏,感激圣眷隆恩。然自己未曾为国家朝廷效犬马之力,不愿受领朝廷格外恩赐,奏请圣准自己建立武勋后正大光明地得以晋封。并奏请以三年为限,恩准他离京西戍蜀秦边地,沙场建功后再迎娶公主。武帝心下赞叹尉迟公子的志气,禁不住他两番三次的上奏,便来到后宫与李妃商议此事。 李妃见尉迟公子奏请缓娶公主,便感到事情还有转机,不觉松了一口气:“陛下,公主年龄尚小,加上突厥逼亲时撞伤,尚未平复,曾在臣妾面前透露眼下最恨婚嫁二字,臣妾暗里还在担心呢。眼下尉迟公子执意如此,公主若能留在宫里疗养两年身心,倒正合了臣妾的私心了。”武帝闻言,当下便敕准了尉迟公子的奏请。只因挂念姑母大长公主乃年迈之人,子孙又多不在京城,便同时诏令尉迟迥、尉迟运父子二人还京,总理京师宿卫之职。 大长公主见聘定公主之后,佑儿仍旧执意还要离京,又见陛下特诏长子尉迟迥和孙子运儿还京,虽心下不乐,却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了。 上元过后,武帝率部南巡,诏敕太子留守京师实习署理朝政。 太子在京中每日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的懈怠,而且每日早晚总要先过紫云殿来问候母妃一番。 因为公主的缘故,李妃又询问了一番有关周家儿子的情形。太子把周将军从比武夺魁到跟随自己出征,从以少林药方为大军治病到以奇谋胜敌,细细地对母妃说了一番。 又感叹道:“父皇对周将军这人也很赞赏的,曾对儿臣说可惜他出身寒门。若为公侯子弟,必可成为朝廷国家的栋梁。”李妃暗自思量,若果然这样的话,女儿倒也算是识人。又想,眼下若是太子在位,此事便有几分指望。周将军不仅人生得英武俊逸,又文韬武略过人,还是太子擢拔起来的亲信。最要紧的是,作为女人她知道女人最看重的就是两情相悦。虽说周将军的母亲是奶娘身份,但毕竟还是不同于一般宫人的,一册诏书倒也可以晋封为夫人的。 可是眼下却是根本行不通的!二十多年的夫妻,李妃太清楚陛下的性情和为人了,他无论如何也决不会允许女儿下嫁一个平民的儿子。一如掖宫后位虚设十几年,他也不会册封自己为后一样。除非周将军果然是一位旷世奇才,恐怕也得等到他屡建战功、名震朝野之后,才有可能得到陛下的重视。 然而,自古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能身经百战且功勋赫赫,最终能完好生还者又有几人?即令周将军果有神佛佑护,最终建下百战奇功而不死不残,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而公主眼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又有什么理由一直拖延下去呢?虽说尉迟公子自己提出三年内不谈婚娶,短短的三年又能出什么奇迹?李妃只有再三地嘱托太子:“皇儿,这十多年来,周将军的母亲对我算得上忠心耿耿第一人。没有她,只怕你妹妹几次都没命了。如今她儿子阵前又救了你的性命,几次立下大功,也当格外提携的。再则,皇儿若能晋升几位自己的心腹将帅,想来也更靠得住一些。”“母亲说得有理。儿臣旧日重文轻武,吐谷浑一战才吃了大亏,儿臣今后要在武功上建树一番。父皇这次出巡前说过,欲再次举兵平定叛服无常的吐谷浑,为来年一举灭齐清除后患。儿臣曾向父皇请缨,求父皇准许儿臣能再次率兵西发。”“你父皇答应了吗?”“父皇有些担心,此番是孤军作战,父皇担心皇儿万一有什么闪失。不过父皇倒是询问了皇儿有何破敌之策。皇儿答说:与突厥之战中,皇儿用心研磨,发觉对付他们这些西北善骑的游牧部落,一是尽可能不用战车,少用步兵,加强骑射;二是兵不厌诈,声东击西,诱敌入我彀中,再辅之以奇兵、飞兵方可制胜,且忌远征久战。”一段日子以来,一直为公主之事烦恼忧患的李妃,见太子的谈吐举止和文治武功果然比往日进益了,心下不觉欣慰,微笑道:“你父皇的意思呢?”“父皇南巡之前说,他回京后和朝臣们再商议一下。母亲,战前武将的升迁向有殊例。周将军西进征讨若再建奇功,皇儿再格外奏请父皇,便有望晋他为上品之职了。”李妃微微点头。如此,事情虽很渺茫,毕竟也有些希望了。 自陛下准了尉迟公子奏请,李妃以为原有三年的日子可以从容打算时,倒也松了口气。谁知,公主身边的宫人突然跑来禀说:平素恁地活泼快活的公主,不知何故,近些日子突然吃斋念佛起来,而且竟连绮罗也不穿、粉黛也不施了。娘娘的心不觉抽紧了——公主这般变化,只怕迟早会引起陛下的注意。 果不其然!武帝南巡回朝后,因一直忙着朝廷之事,后宫儿女的事一向也并不大留心。直到前两天他在紫云殿的小花园遇到公主,见公主只穿了件素色布袍,满头青丝也只拿一根竹木发簪绾着,以为女儿是回应了自己新近提出要后宫和臣民节俭一切用度,为来年全面伐齐积蓄一切财力的诏敕,因而在李妃面前刻意夸了一番李妃教导有方,公主知道体恤父皇母妃,懂得顾及国家朝廷。 李妃有些心惊了。怕女儿之事或可瞒得眼前一时,但陛下一旦知道真相后,不知怎样暴怒,更不知会酿下怎样的大祸。此事,李妃对一向信任的独孤氏也不敢露出半点口风。 思度良久,觉得还是找奶娘秀月询问一番。 看来,奶娘秀月对此事已有所察。因为李妃话尚未说透,奶娘秀月便惊得脸色青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全身发抖地连连叩头乞罪:“娘娘,此事全是奴婢之责!奴婢任凭娘娘处置。如娘娘恩准,奴婢情愿带儿子躲到天涯海角没人知道的地方去。只要对公主和娘娘有益,娘娘就是要奴婢去死,奴婢也心甘情愿。”李妃见说,一面令她起身回话,一面叹气:“这些日子,我仔细想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此事也不能全怪你。事到如今,你也不要怕,怕也无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知此事分量。陛下一旦闻知此事,你,我,太子和公主倒也罢了,只怕周公子将是首先罹祸的一个。为了众人性命安危,你得设法劝说公主。劝她的话里,不可给她什么指望,也不能让她绝望。至于如何说、如何做才最合适,你自己斟酌分寸吧,别的……我也来试一试吧。”奶娘秀月流泪叩拜,千恩万谢地去了。 当着了一身褪色宫服的公主来到翰成面前时,翰成大吃一惊: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这才几天未见,一个活泼泼的贺妹妹竟憔悴成了这样儿?当贺公主把陛下已将她聘与尉迟公子、三年后迎娶之事说了一番时,翰成直如一个霹雳在头顶炸响,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摔在地上。 贺公主偎在翰成怀里悲咽难抑:“翰成哥,咱们逃离大周,到江南陈国去好不好?要不咱回乡下去,置一块田、两间屋,过耕织渔猎的日子也好。翰成哥,你快带我走吧。”翰成终于令自己冷静了下来。自己一介出身寒门的普通武将,与大周公主的这段儿女私情,本身就是非常之事。然而,眼下并未到山穷水尽的一天。他不想做东躲西藏的苟且之辈,更不想公主跟着自己过那种颠沛流离的亡命生涯。 他要汗马取侯之后,堂堂正正地娶回公主,否则宁可离开她。 他掂掇着,那尉迟公子是个公侯之家的纨绔子弟,眼下也不过是因了父辈功勋才被朝廷晋赏了四品闲职,自己却是靠阵前杀敌、建下奇功得来的扬威将军!他尉迟公子尚且敢以三年为限夸下建功立业的海口,自己也是一介血性男儿,为何不敢与尉迟公子一决雌雄?想到此,一时更激起了他的男儿雄心:“贺妹妹,我在军中向闻陛下雄图大略,求贤若渴,是一个千古明君!我相信他绝不会只在意一个人的出身门第的。我不想做苟且之辈,更不想你跟我过颠宕日子,我要堂堂正正地把你娶回将军府!我一定会比尉迟公子建下更大的丰功奇勋!那时,我会在觐见陛下时,当面请求陛下把你嫁给我,并敢请陛下无论是以诗词歌赋、圣贤文章还是以剑马武功、兵法谋略为题,与那尉迟公子决一高低。”公主听了翰成的话,蓦觉心内豁然一亮:父皇一向都是最疼爱自己的。上次突厥逼亲,父皇为了自己不受委屈,不惜与突厥国反目开战。而眼下正好尉迟公子自己提出以三年为限迎娶自己,这样就为翰成哥的建功立业留下了时日,而且父皇是一向求贤若渴、爱才如命的。她还记得小时候父皇曾为她释解曹操《短歌行》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诸句时,常常流露出对曹操雄怀天下、求贤若渴的敬重之情……想到这些,公主便觉得心下稍稍安定:翰成哥文经武纬过人,若能在三年内沙场建下奇功大勋,自然更会被父皇赏识。加之他原又是皇兄的心腹武将,再有母妃肯暗中成全,皇兄格外奏请提拔,远大前程何愁无望?那时再奏明父皇,请父皇诏准自己从文武大臣中选择一位功名卓著、文韬武略,为大周建有赫赫奇勋又是自己中意的夫婿,父皇有何理由一定不允?冰雪乍融,武帝与朝臣议定:由太子任此番征战的前军主管,滕王为左军总管,王谦为右军总管,左右二军先行发兵吐谷浑。 太子听从翰成的计策,上奏父皇请在大周境内招募八百骑术骁勇和善射者充实军中。 三月上旬,左右二军直接从益州发兵,太子的前军从京悄悄西发。如此,直到大军挺进吐谷浑境内时,敌国尚未获悉军情。 太子所率的这支兵马穿越吐谷浑边境后,仍旧不草檄露布也不下战书。先由翰成亲自带领几个会说当地土语、长相近似胡番的兵卒,化装成贩卖土货布帛的商人和化缘的和尚,四处侦察吐谷浑主力驻扎地区的敌情。 几天后,获悉吐谷浑国王夸吕驻守伏埃城,城内外驻军约一万八千兵马。另外,有一支主力驻扎于西倾山山阳一带,约计有五六千人马,由吐谷浑大将它娄屯率军驻守。还有一支主力驻在积石山附近,约计四五千人马,由吐谷浑大将洮王率守。 它娄屯和洮王所率的这两支吐军,常年蹲在大周边地,不时入关侵扰劫掠大周牲口财物妇女人口。 众将商定:为防敌兵增援,将大军分为三路,同时击敌。一路由太子和翰成率兵与西倾山的敌兵作战;另一路由太子的叔父滕王、大将军刘雄率领,直奔麦积山拦截敌军援军;第三路王谦总管率军绕道截断伏埃城的夸吕,使其不得增派援军。 前军辅帅翰成在侦察中,亲手绘下了吐军城外两个主力大营周围的地形图。翰成发觉,西倾山一带敌军大营附近全是半人来高的黄枯白茅,敌军习惯每天都在此自由放马食草。 翰成回营后与太子商议:如今春日到来,风向多从东南吹向西北,正好可用火攻当先,然后辅之骑兵突然袭击。先令敌军军心大乱后,在敌军可能突围的几个路口辅以绊马索、木蒺蔾和铁蒺蔾拦截,最后令弓箭手掩护,步兵最后再一鼓冲入敌阵血刃残兵。 是夜凌晨,太子与翰成分别率两千精骑射手偷袭敌营。 临近西倾山敌营时,为防止下风头的敌营哨兵听出动静,翰成令士兵在马蹄包上麻棉之类,悄悄包围敌营后,突然以浸了火油的乱箭射向敌营四周的白茅丛。只见火烟哔剥,风随火势顷刻便卷入敌营。 吐谷浑兵士果然个个骁勇善战,冲出火海后仍旧拼死抵抗。 翰成冲入烟火未熄的敌阵,八尺长枪横扫直搠如入无人之境。将威兵自勇,只听一片人喊马嘶和刀剑相撞声,大周将士个个奋力冲杀。弓弩手则在外围继续以火箭射烧敌营帐篷和粮草。敌军虽说两倍于大周军,却因猝不及防已不成阵,此时或是自相践踏,或有不及寻找兵器被周军所伤,也有趁着黑暗溜出营地奔命的。 这时,吐谷浑大将它娄屯早已率领一帮人马杀了过来,所过之处以一当十。翰成奋力急迎,两人在马背上恶战良久,刀剑相撞声惊心动魄。吐谷浑另一名叫钟留王的大将,却趁着它娄屯与翰成恶战时,杀出一条血路朝西北伏埃城奔逃而去。 它娄屯果然勇武过人!不仅剑势凌厉、剑法威猛,且身材魁伟,在马背上看去竟高出翰成一尺。 翰成四两拨千斤,几次躲过它娄屯的锋芒锐气,以守代攻。待它娄屯连着几十剑劈空、体力和气势都有所减弱时,翰成这才连连出剑。它娄屯迎了一阵,最终招架不及拨马而逃。翰成紧追不舍,它娄屯突然反身甩出一对利镖,翰成急闪身子,利镖到底还是划破了翰成的胸肋。 翰成立时就觉着胸前有些热湿湿的了。 它娄屯此时逃走,太子一定不备。翰成忍痛拼死紧追不舍,可是他觉得伤口处灼热如烤,料定飞镖上一定蘸有毒液。他感到有些头晕和恶心,但仍旧顽强追敌,始终和它娄屯有几尺距离。最后,翰成瞅准机会,奋力把自己的青铜宝剑当作飞镖一样,狠狠地朝它娄屯后背掷去。只见它娄屯在马背猛一个趔趄,一个跟头便栽下马去了。 翰成跳下马,从它娄屯身上拔出自己的宝剑,开始觉得眼前乱冒金星。他拿宝剑撑在地上一手扶着,另一手抖着,将师父送给自己的轮回救生丹咽下一粒,又将少林止血散敷在伤口,拨马重新冲回阵前。 吐谷浑兵众见两个主将一死一逃,大周将士顽强威勇,皆无心再战,纷纷弃械投降或是趁乱逃奔。 钟留王带着逃兵一路往西约有四五里时,突然又遭到太子所率的伏兵。在绊马索和铁蒺蔾中,钟留王的手下众骑又连翻带砸,死伤近百。此时,太子一声令下,乱箭齐发,吐谷浑兵马又死伤近半,余下数百人纷纷乞求投降。钟留王凭着蛮勇,边杀边突,带伤而逃。另一支径往北部逃去的数百敌众,也被赵将军布下的伏兵尽数拦杀俘获。 大军休养了两日,乘势继续西进,和王谦的右军会师,直奔吐谷浑都城伏埃。 吐谷浑可汗夸吕先是惊闻驻扎在西倾山和积石山两支主力皆被大周军大败的音讯,又闻听太子正率三军穿沙漠、渡青海一路直向伏埃城扑来的消息。因不知大周太子军此番究竟有多少兵马,不敢硬战,留下不足一千的兵力守着城池,自己则带着余部星夜撤逃。 主帅出逃,吐谷浑守兵军心已乱。当太子兵分数路大举攻城时,伏埃城内守兵人心惶惶。他们知道大周军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志在必得,仅仅守战了半天,便主动打开城门乞降。 至此,太子从率骑离京西发,不足三个月便以大捷而结束了战事。 太子一面令人先头捷报飞送京城,随后携平西大军,押着几千俘兵,击鼓奏乐,一路凯旋。

当着了一身裉了色的宫服的贺公主来到翰成面前时,翰成大吃一惊:出了什么大事?怎么这才几天未见,一个活泼泼的贺妹妹竟成了这样儿? 元宵节刚过,贺公主便被母亲带来的一个意外消息震惊了:父皇已经和朝中众大臣议定把自己聘与大司马尉迟迥的儿子尉迟公子为妻! 贺公主似被人砸了一棍,呆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稍顷,突然长跪在母亲面前失声痛哭起来!因满腹心思无法明说,竟是越哭越痛,任凭母亲怎么问、怎么哄,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娘娘甚是诧异:女儿长这么大,除了陛下要她去突厥和亲那次,还从未见她在自己面前如此痛哭过!就是那次突厥逼亲之时,公主还敢拚死反抗,也能说出为何不肯嫁突厥太子的原故。这次为何只是痛哭如此,却说不出原故来? 娘娘一边拉她起身,一边劝慰道:“女儿快起来!女儿如此伤心所为何故?这次你父皇不是把你远嫁它国,而是三代王公、附马世家的尉迟府上。女儿自小与佑公子也曾相识,元宵节那天又见过他,无论学识相貌还是骑射武功样样过人。这样的人物,女儿还看不上么?” 因见公主仍旧悲咽不已,李娘娘更是惊愕不解了:“女儿,为了你,朝廷又格外晋他为三品武职,将来效力朝廷,自然还有机会晋升。依娘看来,这门亲事并什么无不妥之处,我儿何故竟致烦痛如此?” 末了,在李妃的细心盘问下,公主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不料娘娘闻听大惊失色:“天哪!这如何了得?你……你竟忘了你是大周公主了么?尉迟公子哪一点不比那个奶娘的儿子强啊?你竟敢……” “凭他是神仙圣人,女儿此生非周家不嫁!” “休得胡说!我儿莫非糊涂了不成?漫说你是堂堂的大周国公主了,就算一般皇族子女的婚嫁,也必得为听命朝廷的。就算没有尉迟家,你父皇也自会把你嫁到别的家势显赫、数代王公之家的子弟。哪里会允许你嫁一介寒门子弟、宫中仆妇的儿子啊?!”娘娘又气又急地流泪劝说公主。 “母亲,翰成哥虽出身平民,却是文功武卫过人之人。不仅谙知兵法、勇威过人,还建下大功,并曾救了我哥的性命!母亲,像翰成哥这样文韬武略过人、志向远大的人,终究会成为国家栋梁之材的!女儿恳求母妃和皇兄成全。”公主哭道。 “女儿休得胡言乱语!此事谁也帮不了你,只怕还会被你连累。上次你拒婚不嫁,那是因为你父皇也舍不得你远嫁大漠酷寒的塞北。这次你不嫁三代王公的尉迟家,却去做一个仆妇的儿媳妇,漫说母亲只是一介没有家族靠山、自身难保的嫔妃了,就算母亲是他国公主、大周皇后,就算是当今你皇祖奶奶,以能成全你么?”李妃心烦起来。 “母亲是经过大坎坷过来的人,当知人生富贵荣华、贫贱生死统不过瞬息烟云。他随哥哥平西已立有大功,并两次救助哥哥,医治士兵,若父皇能按功论赏、赐爵加官,他便可与女儿比肩,有何不妥?再说,奶娘不是已为宫中五品掌衣女官了么?周将军不是也为四品扬威将军了么?清知女儿并不看重荣华享乐,难道连孩儿这唯一的心愿竟也不肯设法成全吗?”公主依旧恳求道。 娘娘道:“女儿,你真是痴心妄想。就算他能凭武功做了大将军、上大将军甚至开府大将军,又如何能与尉迟家、窦炽家、李柱国、隋国公那些世代王公之家相比?他们这些王公勋爵树大根深,功高权重,各大王公家族之间又有着盘根错节的姻亲联结,平时,就连你父皇也对他们礼让三分的啊!” “母亲,女儿不管什么王公世家、柱国将军,女儿就想和那农妇的儿子去过百姓的日子。如果母妃皇兄和父皇都不肯答应女儿,纵然这世上千百条生路都堵上了,总还有一条死路,只怕谁也拦不住的!” 娘娘的脸色青白起来,咬着牙说:“我儿,这次你就是真的死了,你父皇也不会答应你嫁那奶娘之子的!今天是娘知道你这份心思。若是他人得知,只怕那周家儿子连今天晚上都活不过去了!” 公主听了母亲的话,又惊又痛:“母亲!女儿即使不能和他同生,也要和他同死……” 公主丢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紫云殿。 李妃见女儿竟这般死心,又气又痛又怜,因怕公主出什么事,急忙令两位心腹悄悄跟着,有什么异常举动赶快来报。 议定尉迟公子与贺公主的婚事后,武帝令孝伯与宁蜀公商议嫁娶之事。 孰知,那尉迟公子连着两番上奏,感激圣眷隆恩,然自己未曾为国家朝廷效犬马之力,不愿受领朝廷格外恩赐。奏请圣准自己建立武勋后正大光明地得以晋封。并奏请以三年为限,恩准他离京西戍蜀秦边地,沙场建功后再迎娶公主。武帝心下赞叹尉迟公子的志气,禁不住他两番三次的上奏,便来到后宫与李妃商议此事。 李妃见尉迟公子奏请缓娶公主,便感到事情还有转机,不觉松了一口气:“陛下,公主年龄尚小,加上突厥逼亲时撞伤,时有晕痛发作,尚未平复,曾在臣妾面前透露眼下最恨婚嫁二字,臣妾暗里还在担心呢。眼下尉迟公子执意如此,公主若能留在宫疗养两年身心,倒正合了臣妾的私心了。” 武帝闻言,当下便敕准了尉迟公子的奏请。只因挂念姑母大长公主年迈之人,子孙又多不在京城,便同时诏令尉迟佑之父尉迟迥还京,总理京师宿卫之职。 大长公主见聘定公主之后,佑儿仍旧执意还要离京,又见陛下特诏长子尉迟迥还京,虽心下不乐,却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了。 上元过后,武帝率部南巡,诏敕太子留守京师实习署理朝政。 太子在京中每日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的懈怠,而且每日早晚总要先过紫云殿来问候母妃一番。 因为公主的原故,李妃又几番询问了一番有关周家儿子的情形。太子把周将军从比武夺魁到跟随自己出征,从以少林药方为大军治病到以奇谋胜敌,细细地对母妃说了一番。又感叹道:“父皇对周将军这人也很赞赏的。曾对儿臣说,可惜周将军出身寒门。若为公侯子弟,必可成为朝廷国家的栋梁。” 李妃暗自思量,若果然这样的话,女儿倒也算得识人。又想,眼下若是太子在位,此事便有几分指望。周将军不仅人生得英武俊逸,又文韬武略过人,还是太子擢拔起来的亲信。最要紧的是,做为女人,她知道女人最看重的就是两情的相悦。虽说周将军的母亲是奶娘身份,但毕竟还是不同于一般宫人的,一册诏书倒也可以晋封为夫人的。 可是眼下却是根本行不通的!二十多年的夫妻,李妃太清楚了陛下的性情和为人了。他无论如何也决不会允许他的女儿下嫁一个平民的儿子。一如掖宫后位虚设十几年,他也不会册封自己为后一样。除非周将军果然是一位旷世奇才,恐怕也得等到他屡建战功、名振朝野之后,才有可能得到陛下的重视。 然而,自古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能身经百战且功勋赫赫,最终又能完好生还者又有几人?即令周将军果有神佛佑护,最终建下百战奇功而不死不残,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而公主眼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又有什么理由一直拖延下去呢?虽说尉迟公子自己提出三年内不谈婚娶,短短的三年又能出什么奇迹? 李妃只有再四地嘱托太子:“皇儿,这十多年来,周将军的母亲对我算得上忠心耿耿第一人。没有她,只怕你妹妹几次都没命了。如今她儿子阵前又救了你的性命,几次立下大功,也当格外提携的。再则,皇儿若能晋升几位自己的心腹将帅,想来也更靠得住一些儿。” “母亲说的有理。儿臣旧日重文轻武,吐谷浑一战才吃了大亏。儿臣今后要在武功上建树一番。父皇这次出巡前说过,欲再次举兵平定叛服无常的吐谷浑,为来年一举灭齐清除后患。儿臣曾向父皇请缨,求父皇准许儿臣能再次率兵西发。” “你父皇答应了么?” “父皇有些耽心,此番是孤军作战。父皇担心皇儿万一有什么闪失。不过父皇倒是询问了皇儿有何破敌之策。皇儿答说与突厥之战中,皇儿用心研磨,发觉对付他们这些西北善骑的游牧部落,一是尽可能不用战车,少用步兵,加强骑射;二是兵不厌诈,声东击西,诱敌入我骰中,再辅之以奇兵、飞兵方可制胜,且忌远征久战。” 一段日子以来一直为公主之事烦恼忧患的李妃,见太子的谈吐举止和文治武功果然比往日进益了,心下不觉欣慰,微笑道:“你父皇的意思呢?” “父皇南巡之前说,他回京后和朝臣们再商议一下。母亲,战前武将的升迁向有殊例。周将军西进征讨若再建奇功,皇儿再格外奏请父皇,便有望晋他为上品之职了。” 李妃微微点头,如此,事情虽很缈茫,毕竟也有些希望了。 自陛下准了尉迟公子奏请,李妃以为原有三年的日子可以从容打算时,倒也松了口气。谁知,公主身边的宫人突然跑来禀说:平素恁地活泼快活的公主,不知何故,近些日子突然吃斋念佛起来。而且竟连绮罗也不穿、粉黛也不施了。娘娘的心不觉抽紧了——公主这般变化,只怕迟早会引起陛下的注意。 果不其然! 武帝南巡回朝后,因一直忙着朝廷之事,后宫儿女的事一向也并不大留心。直到前两天他在紫云殿的小花园遇到公主,见公主只穿了件素色布袍子,满头青丝也只拿一根竹木发簪挽着,以为女儿是回应了自己新近提出要后宫和臣民节俭一切用度、为来年全面伐齐积蓄一切财力的诏敕,因而在李妃面前刻意夸了一番李妃教导有方,公主知道体恤父皇母妃,懂得顾及国家朝廷。 李妃有些心惊了。怕女儿之事或可瞒得眼前一时,但陛下一旦知道真相后,不知怎样暴怒,更不知会酿下怎样的大祸。此事,李妃对一向信任的独孤氏也不敢露出半点口风。思度良久,觉得还是找奶娘秀月询问一番。 看来,奶娘秀月对此事已有所察。因为李妃话尚未说透,奶娘秀月便惊得脸色青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全身发抖地连连叩头乞罪:“娘娘,此事全是奴婢之责!奴婢任凭娘娘处置。如娘娘恩准,奴婢情愿带儿子躲到天涯海角没人知道的地方去。只要对公主和娘娘有益的,娘娘就是要奴婢去死,奴婢也心甘情愿。” 李妃见说,一面令她起身回话,一面叹气:“这些日子,我仔细想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此事也不能全怪你。事到如今,你也不要怕,怕也无用。叫你来,只为宫中情势险恶,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清知此事份量。陛下一旦闻知此事,你,我,太子和公主倒也罢了,只怕周公子将是首先罹祸的一个。为了众人性命安危,你得设法劝说公主。劝她的话里,不可给她什么指望,也不能让她绝望。至于如何说、如何做才最合适,你自己斟酌分寸吧,别的……我也来试一试吧。” 奶娘秀月流泪叩谢,千恩万谢地去了。 当着了一身裉了色的宫服的公主来到翰成面前时,翰成大吃一惊: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这才几天未见,一个活泼泼的贺妹妹竟憔悴成了这样儿? 当贺公主把陛下已将她聘于尉迟公子、三年后迎娶之事说了一番时,翰成直如一个霹雳 在头顶炸响,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摔在地上。 贺公主偎在翰成怀里悲咽难抑:“翰成哥,咱们逃离大周,到江南陈国去好不好?要不咱回乡下去,置一块田、两间屋,过耕织渔猎的日子也好。翰成哥,你快带我走吧。” 翰成终于令自己冷静了下来。自己一介出身寒门的普通武将,与大周公主的这段儿女私情,本身就是非常之事。然而,眼下并未到山穷水尽的一天。他不想做东躲西藏的苟且之辈,更不想公主跟着自己过颠沛游离的生涯。 他要汗马取侯之后,堂堂正正地娶回公主,否则宁可离开她。 他掂掇着,那尉迟公子是个公侯之家的纨绔子弟,眼下也不过是因了父辈功勋才被朝廷晋赏了四品闲职,自己却是靠阵前杀敌、建下奇功得来的这个扬威将军!他尉迟公子尚且敢以三年为限、夸下建功立业的海口;自己也是一介血性男儿,为何不敢与尉迟公子一决雌雄? 想到此,一时激发起了他的男儿雄心:“贺妹妹,我在军中,向闻陛下雄图大略,求贤若渴,是一介千古明君!我相信他决不会只在意一个人的出身门第的。我不想做苟且之辈,更不想你跟我过颠宕日子。我要堂堂正正地把你娶回将军府!我一定会比尉迟公子建下更大的丰功奇勋!那时,我会在觐见陛下时,当面请求陛下把你嫁给我,并敢请陛下无论是以诗词歌赋、圣贤文章还是以剑马武功、兵法谋略为题,与那尉迟公子决一高低。” 公主听了翰成的话,蓦觉心内豁然一亮:父皇一向都是最疼爱自己的。上次自己突厥逼亲,父皇为了自己不受委屈,不惜与突厥国反目开战。而眼下正好尉迟公子自己提出以三年为限迎娶自己,这样就为翰成哥的建功立业留下了时日。而且父皇果然是一向求贤若渴、爱才如命的。她还记得小时候父皇曾为她释解曹操《短歌行》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诸句时,常常流露出对曹操雄怀天下、求贤若渴的敬重之情…… 想到这些,公主便觉得心下稍稍安定:翰成哥文经武纬过人,若能在三年内沙场建下奇功大勋,自然更会被父皇赏识。加之他原又是皇兄的心腹武将,再有母妃肯暗中成全,皇兄格外奏请提拔,远大前程何愁无望?那时再奏明父皇,请父皇诏准自己从文武大臣中选择一位功名卓著、文韬武略,为大周建有赫赫奇勋的、又是自己中意夫婿,莫非父皇有何理由一定不允? 冰雪乍融,武帝与朝臣议定由太子肩任此番征战的前军主管,滕王为左军管、王谦为右军总管,左右二军先行发兵入吐谷浑境。 太子听从翰成的计策,上奏父皇请在大周境内招募骑术骁勇和善射者八百充实军中。 露布发出后,太子和翰成一起亲自监场选拔,从**得八百善射善骑的壮士充入军中,然后亲自对八百精兵特殊训练。 三月上旬,左右二军直接从益州发兵,太子的前军从京悄悄西发,对外声称讨伐西部乱寇,如此,直到大军挺进吐谷浑境内时,敌国尚未获悉军情。 太子所率的这只兵马穿越吐谷浑边境后,仍旧不草檄露布也不下战书。先由翰成亲自带领几个会说当地土语、长相近似胡番的兵卒,化妆成贩卖土货布帛的商人和化缘的和尚,四处侦察吐谷浑主力驻扎地区敌情。 几天后,获悉吐谷浑国王夸吕驻守伏埃城,城内外驻军约一万八千兵马。另外,有一支主力驻扎于西倾山山阳一带,约计有五六千人马,由吐谷浑大将它娄屯率军驻守。还有一支主力驻在积石山附近,约计四五千人马,由吐谷浑大将洮王率守。 它娄屯和洮王所率的这两支吐军,常年蹲在大周边地,不时入关侵扰劫掠大周牲口财物妇女人口。 众将商定:为防敌兵增援,将大军分为三路,同时击敌。一路由太子和翰成率兵与西倾山的敌兵作战。另一路由太子的叔父滕王、大将军刘雄率领,直奔麦积山拦截敌军援军。第三路王谦总管率军绕道截断伏埃城的吕夸,使其不得增派援军。 前军辅帅翰成在侦察中亲手绘下了吐军城外两个主力大营周围的地形图。在勘察敌情时翰成发觉,西倾山一带敌军大营附近全是半人来高的黄枯白茅。敌军习惯每天都在此自由放马食草。 翰成回营后与太子商议:如今春日到来,风向多从东南吹向西北,正好可用火功当先,然后辅之骑兵突然袭击,先令敌军军心大乱后,再令布以敌军可能突围的几个路口的周兵辅以绊马索、木蒺藜和铁蒺藜拦截,最后令弓箭手掩护,步兵最后再一鼓冲入敌阵血刃残兵。 是夜凌晨,周军依计,翰成与太子分别率两千精骑射手发兵偷袭敌营。 临近西倾山敌营时,为防止下风头的敌营哨兵听出动静,翰成令士兵在马蹄上包上麻棉之类,悄悄包围敌营后,突然以浸了火油的乱箭射向敌营四周的白茅丛。只见火烟霹剥,风随火势顷刻便卷入敌营。 吐谷浑兵士果然个个骁勇善战。虽遭火袭,冲出火海后仍旧拚死抵抗。 翰成冲入烟火未熄的敌阵,八尺长枪横扫直搠、如入无人之境。将威兵自勇。只听一片人喊马嘶声和刀剑相撞声里,大周将士各各奋力冲杀。弓弩手则在外围继续以火箭射烧敌营帐篷和粮草马。敌军虽说两倍多于大周军,却因猝不及防已不成阵,此时或是自相践踏,或有不及寻找兵器被周军所伤,也有乘着黑暗溜出营地奔命的。 这时,吐谷浑大将它娄屯早已全副披挂、率领一帮人马杀了过来。所过处,以一当十。翰成奋力急迎,两人在马背上恶战良久,刀剑相撞声惊心动魄。吐浑另一名叫钟留王的大将,却趁着它娄屯与翰成恶战那时,带着几百名骑兵杀出一条血路、朝西北伏埃城突逃而去。 它娄屯果然勇武过人!不仅剑势凌厉、剑法威猛,且身材魁伟,在马背上看上去竟高出翰成一尺。 翰成四两拨千斤,几次躲过它娄屯的锋芒锐气,以守待攻。待安娄屯连着几十剑劈空、体力和气势都有所减弱时,翰成这才连连出剑。它娄屯迎了一阵,最终招架不及拨马而逃。翰成紧追不舍。它娄屯突然反身甩出一对利镖,翰成急闪身子,利镖剑到底还划破了翰成的胸肋。 翰成立时就觉着胸前有些热湿湿的了。 它娄屯此时逃走,太子一定不备。翰成忍痛拚死紧追不舍,可是他觉得伤口处灼热如烤,料定飞镖上一定蘸有毒液。他感到有些头晕和恶心,但仍旧顽强追敌。最后和它娄屯有几尺距离,因伤口渐渐发作,手中宝剑一直砍不到它娄屯。最后,翰成瞅准机会,奋力把自己的青铜宝剑当做镖枪一样,狠狠地朝它娄屯后背掷去。只见它娄屯在马背猛一个趔趄,一个跟头便栽下马去了。 翰成跳下马,从它娄屯身上拔出自己的宝剑,开始觉得眼乱冒金星,他拿宝剑撑在地上一手扶着,另一手抖着,将师父送给自己的轮回救生丹咽下一粒,又将少林止血散敷在伤口,拨马重新冲回阵前。 吐谷浑兵众见两个主将一死一逃,大周将士顽强威勇,皆无心再战,纷纷弃械投降或是乘乱逃奔。 至此,除了随钟留王一齐逃走的近千人,加上烧死和战死的数百人,此番激战,周军生擒吐谷浑近两千余众。 吐谷浑钟留王带着逃兵一路往西约有四五里时,突然又遭到太子所率的伏兵,吐谷浑众兵在绊马索和铁蒺蓠中纷纷翻跌下马。钟留王的手下众骑也连翻带砸,死伤近百。此时,太子一声令下,乱箭齐发,吐谷浑又死伤了近半,余下数百人纷纷乞求投降。钟留王凭着蛮勇,边杀边突,带伤而逃。另一支径往北部逃去的数百敌众,也被赵将军布下的伏兵尽数拦杀俘获。 当吐谷浑最大的这支主力与大周军交战的同时,由滕王和刘雄所率的兵马与驻扎在积石山南部吐谷浑洮王所率的一支兵马已连续恶战了十数天。此时,太子这路军马及时赶到,两军合力,很快击散了洮王,俘获吐兵数百。洮王带领数百人马一路向伏埃城逃去,又被王谦拦腰杀出、尽皆歼灭。 大军休养了两日,乘势继续西进,和王谦的右军会师,直奔吐谷浑都城伏埃。 吐谷浑可汗夸吕先是惊闻驻扎在西倾山和积石山两支主力皆被大周军大败的音讯,又闻听太子正率三军穿沙漠、渡青海一路直向伏埃城扑来的消息,不知大周太子军此番究有多少兵马,不敢硬战,留下了不足一千的兵力守着城池,自己则带着余部星夜撤逃。 主帅出逃,把守城池的吐谷浑守兵军心已乱,当太子兵分数路大举攻城时,伏埃城内守兵人心惶惶,知道大周军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志在必得,仅仅守战了半天,便主动打开城门乞降。 至此,太子从率骑离京西发,不足三月便以大捷而结束了战事。 太子一面令人先头捷报飞送京城,随后携平西大军,押着几千俘兵,一路迭鼓奏乐的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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